來的路上堵,回去的路上更堵,趁着堵車,唐捐一把抓住老東西的手,十指緊扣,這樣做的目的隻有一個,在他想逃避問題的時候,無處可逃。
“我父親的屍體上并無刑訊逼供的傷痕,他究竟為何認罪?”
張萬堯垂眸,瞥了眼被死死抓住的手,破天荒沒有逃避,說出了答案。
“如果他不認罪,陸向民不會放過你跟你母親,這就是他認罪的理由。”
當尋求已久的問題有了答案,唐捐慢慢松開了老東西的手,抱着雙臂腦袋往下一沉,他其實早該想到的,父親被捕以後,他估計就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認不認罪都不重要了。
此時保全妻兒,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螞蟻嗜骨的感覺又來了,這次圍攻的是心髒,唐捐顫抖着唇不說話,在心裡默喊爸爸。
第二天一早,唐捐帶了束白菊去看父親,他點了煙放在案頭,嘴裡一直嘀咕着對不起,照片裡的人一直沖他笑,他擡手摸父親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照片是從全家福上截下來的,他五歲生日那天拍的,當時父親懷裡抱着他,牽着母親的手,他還記得攝影師說,别人家都是母親抱孩子,怎麼他們家不一樣,父親說他們家孩子胖,拍照也不乖,他抱最合适了。
母親敲他的腦袋,嫌他話多,父親嘿嘿一笑,便留下了這張照片。
臨走前唐捐又給父親磕了頭。
回去的路上,司機見唐捐紅着眼,就沒有閑唠嗑,打開收音機聽新聞。
“…… ……現在播放一條警情通報,2017年5月12日,鄧某,31歲,男,駕駛一輛小型汽車行駛至東大街十字路口時撞倒正在過馬路的一名孕婦,造成王某及腹中八個月的胎兒當場死亡。經勘察,檢驗鑒定,鄧某排除酒駕毒駕嫌疑,負事故全部責任,5月13日,鄧某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罪被依法行政拘留,目前案件正在辦理中。因事發路段的監控正在維修,希望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相關線索,聯系電話010...... ...... 地址,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豐台交通支隊。”
緊跟着是一條尋人啟事,找失散多年姐妹的。
唐捐沒回家,回的祁老那兒,家裡沒人,他給自己搗鼓了一碗西紅柿雞蛋打鹵面,抱着碗在老槐樹下吸溜,手機不停震,燕斐的電話。
“唐律師,戚總他失蹤了......”
“哐當”一聲,打鹵面跟地闆來了個親密接吻。
“什麼時候失蹤的?”
燕斐人在西安,那會兒剛下墓,周圍都是鏟土機的聲音,嗓門兒拉得賊高:“他三天前回的南京,我今早給他打電話沒打通,助理說他昨天接了一個電話就走了,也沒消息。”
唐捐身子軟,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右眼皮直跳:“他去見誰了?”
燕斐支支吾吾半天沒吭聲,唐捐直接沖着電話吼,說話。
“他回南京主要是去參加中國房地産品牌發展大會,其次是見,見......見陸向民。”
唐捐頭突然就炸了,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嘴唇發抖:“那他去了什麼地方知道嗎?”
“說是去了栖霞山,助理那會兒剛出發,也沒消息。”
“你把助理電話給我,我現在出發。”
“好。”
去南京坐高鐵比飛機要方便,唐捐回家拿了包直接打車去了高鐵站,買的最近的票,到南京是四點半,坐上提前約好的車,到栖霞山風景區是六點,工作人員說已經閉園了,不讓進,唐捐拿出戚柏舟的照片問人有沒有見過,小姑娘眼睛眨了好幾下,說每天上萬個遊客,她可記不住。
唐捐申請看監控,那更不可能,連忙擺手就要趕唐捐走。
唐捐蹲在景區門口給助理打電話,那邊說戚柏舟去的不是景區,肯定是附近沒開發的地方,唐捐腦子裡瞬間腦補出豺狼虎豹把戚柏舟生吞活剝的場面,太陽穴突突直跳。
助理說别着急,讓他在麒麟公館等他,馬上到。
唐捐問有沒有報警,助理說報了,警察說還沒到24小時,不給立案。
挂了電話,唐捐打開地圖找位置,一公裡多的樣子,沒走多遠天就黑了,明月當空。
仲夏的山上還是有點兒涼,唐捐隻穿了襯衫,鼻子裡灌進涼風,連打了三個噴嚏,他從包裡翻出黑色沖鋒衣披上,順着石磚路往下走。
離老遠就看見前面最亮堂那棟樓,唐捐小跑前進,穿過一片竹林才找到大門,擡頭見,門楣上懸“麒麟公館”黑色隸書匾額,一瞬間,唐捐以為自己來到了戚園。
進來才知道,這就是翻版的戚園,多了個接待廳。
他剛擡腳邁過門檻,從前台跑出來個西裝革履的高個男人,一見面就要跟他握手,面帶微笑:“唐律你好,我是戚總的助理,簡良。”
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唐捐跟人淺握一下随即抽回了手:“還沒有戚總的消息嗎?”
簡良沒回答他的問題,轉身對身後的前台小姐姐說:“把戚總那間房給唐律收拾出來,速度。”
前台一臉驚訝将唐捐上下打量一番,最後拿起了電話。
見唐捐一臉着急,簡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唐律别擔心,我已經安排人去找了,您先休息,有消息我跟您說。”
唐捐搖頭:“你找的人在哪兒,我跟他們一起找。”
唐捐話一出口,簡良看唐捐的眼神就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現在知道,老闆為什麼總惦記着眼前這個人了。
合着兩情相悅啊,怪不得呢。
簡良笑笑:“他們是專業搜救團隊,您去了反而不方便,萬一您有個閃失,戚總那兒我不好交代。”
唐捐還是不肯放棄:“你再打他電話試試,萬一沒電了呢。”
簡良無奈:“剛打過,沒人接。”
“他昨天走之前跟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