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去山上見個朋友,不讓我跟。”
“那他回來這幾天都跟誰見過面?”
簡良皺眉:“那見的人可太多了,品牌發展大會上都是地産大亨,天紀園的蕭總,方正的蔺總,還有松山閣的方總,晚上還跟三爺他們吃了飯,都是家裡人。”
“沒有見過陸向民嗎?”
簡良搖頭:“發展大會一開始有說陸向民會來,後來開到一半說他痛風犯了來不了。”
唐捐頭疼,捏捏眉心剛要說話,腦子嗡的一響,身子一軟,然後就暈了。
暈之前聽到有人喊他唐律。
霧水濛濛的森林深處,一群烏鴉從從頭頂盤旋而過,嘶啞的叫聲此起彼伏。
像是剛下過一場大雨,腳邊的灌木叢上全是水珠,風一吹,頭頂樹葉抖下陣陣雨水,唐捐鼻子裡灌進微涼清苦的樹木氣息,腳下是黏膩的紅土跟枯枝爛葉,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嘎吱的響聲。
突然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清透明亮,不染塵埃,久久不落。
唐捐不知道在這座無名的森林深處逗留了多久,目之所及都是相似的樹木花草,聽到孩童的聲音,他像是找到了方向,疲憊不堪的身體終于有了勁,腳步跟着聲音走,越來越快,後面直接跑了起來。
可他跑得越快,聲音卻漸行漸遠,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思考,在他喘息的空間,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心髒霎時一緊,呆在原地問是誰。
“你回頭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捐喉嚨緊着,慢悠悠轉身,眼前的小不點有點兒眼熟。
“你是,戚柏舟?”
小男孩一身藍色道袍,半紮丸子頭,青玉蓮花發簪,脖子上挂着紅色的佛珠,眉眼間都是笑,見到唐捐,眼裡的笑意加深。
“我是雲杳,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長着跟戚柏舟相似的臉龐,唐捐一瞬間恍惚了,身子直往後退:“那你認識戚柏舟嗎?”
雲杳搖頭:“這山上就我跟師父,不認識你剛剛說的那個人。”
唐捐頭嗡嗡作響,問這裡是哪兒?
雲杳把背後的藥筐往上颠了颠,笑着說:“這裡是栖霞山啊,我跟師父住的地方叫栖霞觀,就在山頂上,近來日子不太平,師父讓我多采點兒藥回去,你上來做什麼?”
唐捐頭昏腦脹,見周圍還是霧氣蒙蒙,頭痛得更厲害,找了身邊的樹想靠一下,還沒挨着就被雲杳一把扯過護在身後,一臉警惕擡頭看,半晌才吭聲:“這古樹多蟲蛇,專往頭腦不清的人耳朵裡鑽,食人腦髓,七竅流血而死。”
唐捐身子直打顫,他體會過什麼叫萬蟻嗜骨,雲杳回過頭,那張跟戚柏舟相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小嘴一張一合:“現在山下人人都在逃命,你跑這兒做什麼?”
唐捐更懵了:“現在太平盛世,為什麼要逃命?”
雲杳轉正身子站好,扯了扯唐捐的黑色袍衣袖口,拿在手裡撚了兩下松開:“施主生在富貴人家,但天災降臨,衆生都逃不掉。”
唐捐聽不懂他說的話,嘴裡大聲呼喊戚柏舟,雲杳不理他,背着藥筐,蹦蹦跳跳消失在濃霧裡。
“唐捐,你回頭看看我是誰?”
陸向民的聲音,唐捐踉跄着轉身站好,眼前一片紅,戚柏舟兩手背後跪在地上,頭垂下,頭頂一片紅,發梢不停往下滴血,白色西服上全是血,陸向民立在一旁,手持一把黑色的手槍抵在戚柏舟的後腦勺。
唐捐發了瘋地往過跑,跌倒了又爬起來,捧起戚柏舟的臉頰,見他脖子上的疤痕依舊,唐捐眼淚吧哒吧哒掉,胸口直喘粗氣。
戚柏舟見他哭,手動彈不得,就用臉頰去蹭他,唐捐哭得更兇,在戚柏舟的臉上摸來摸去,他的臉血肉模糊,眼裡始終帶着笑。
“你為什麼不聽話呢?”
戚柏舟笑而不語,牙床殷紅,嘴裡全是血,看不見舌頭。
陸向民扣動扳機,冷眼注視這對苦命鴛鴦:“唐捐,我發給你的短信沒看到嗎?315國道的車禍這麼快就忘了?”
唐捐擡起頭,眼眶血紅:“我已經跟他斷了來往,你為什麼還揪着他不放?”
陸向民無語:“因為他跟你一樣傻,都要為死去的爹讨個公道。”
唐捐直接吼了出來:“他們皆因你而死,要你的命不應該嗎?”
陸向民:“他們都死于自己那不該有的同情心,一個商人,腦子裡整天想着匡扶正義,一個醫生,不好好治病救人,卻想着當什麼吹哨人,鹹吃蘿蔔淡操心,死有餘辜。”
戚柏舟擡頭,血紅的眼直勾勾頂着陸向民,嗓子裡發出難受的怪叫,“啊”個不停。
唐捐滿眼心疼看着嘴角不停往下滴血的戚柏舟,心尖兒顫抖,起身把人抱在懷裡,跟陸向民面對面:“你當官不為百姓造福,一心隻想着害人斂财,該死有餘辜的人是你。”
陸向民哈哈大笑,笑聲回蕩在空中,久久才落。
“可你們太嫩了,根本動不了我,别癡心妄想了,做個選擇吧,繼續為你父親翻案,還是送戚柏舟上路。”
唐捐低頭看懷裡的人,眼眸帶笑,雙手捧着他血肉模糊的臉頰,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很快起身奪走一直抵在他後腦勺的搶,接着槍口對準陸向民的太陽穴。
陸向民絲毫不杵,擡手指了指戚柏舟,唐捐剛回頭,戚柏舟身邊又站着一個陸向民,這次槍口對準的是太陽穴。
兩個陸向民同時發聲:“我再問最後一遍,繼續為你父親翻案,還是送戚柏舟上路。”
唐捐分不清哪個是真的陸向民,轉身就往戚柏舟身上撲,牢牢把人護在懷裡。
槍響了,唐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