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眼皮一跳,想到那天在出租車上聽到的新聞,說是監控維修,征集群衆的消息。
突然想到還沒給人倒水,唐捐起身去了飲水機,拿了一次性紙杯,涼的熱的摻一起,放在女人手心。
“您丈夫是自首,還是警察上門抓的。”
女人兩手抱着紙杯擡頭,語氣堅定:“自首,但他沒有撞人。”
唐捐黑眸一沉:“那人是誰撞的?”
女人的嘴唇明顯抖了一下,牙齒打顫:“他老闆,當紅明星,時愠。”
唐捐很少看娛樂新聞,對這種明星更不感冒,如果真如她所說,那這個叫時愠的當紅明星,怕是要徹底跟娛樂圈說再見了。
“有證據嗎?”
女人一臉難為:“我老公一口咬定人就是他撞的,死活都不肯說。”
“他認罪了?”
女人點頭。
“那你怎麼知道人是他老闆撞的?”
女人抿了下嘴唇,從她的紅色牛皮小挎包裡取出一個黑色優盤放在茶幾上:“我昨天産檢回來,在門口發現的這個,當天從南國酒店大門出來的人隻有時愠,是他開的那輛黑色保時捷,我老公當天在劇組,不可能開車撞人。”
女人越說越激動,胸口直喘粗氣,唐捐生怕她有個意外,讓她别激動,這樣對孩子不好。
唐捐的安撫很有效,女人捂着胸口緩緩吐氣,另隻手撫摸自己的肚子,聲音又一次哽咽:“我臨産期還有二十八天,警察說現在事故還在調查,如果最後事實認定結束,我老公他最少得判七年,死者家屬那邊讓我們賠兩百萬,我們的房子剛交首付,也是兩家父母半輩子的血汗錢湊的,這要真定罪了,我跟孩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可以問下您貴姓嗎?”唐捐身子前傾。
女人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淚,擡頭看唐捐:“我姓溫,單名妤,你叫我溫妤就好了。”
唐捐笑了:“很巧,我母親也姓溫,那我叫您溫小姐吧,目前我了解到的情況,是您想給您丈夫聘請律師,幫他脫罪,讓他可以盡快回家。但是您的丈夫主動承認自己撞了人,好像也不願意聘請律師,對吧?”
溫妤點頭,繼而搖頭:“不是,他有律師,時愠的私人律師,江元律師事務所的李默,你應該認識。”
到底是冤家路窄啊,唐捐捏住眉心思索,如果真接了這個案子,網上估計又得熱鬧一陣子了,标題他都想好了,同為張萬堯的徒弟,到底哪個更勝一籌?
“很抱歉溫小姐,您丈夫已經有了專屬律師,我不能為他辯護。”
溫妤着急了,眼眶紅紅的:“可時愠請的律師自然是向着他的呀,他肯定會想法設法讓我老公認罪,不然他的大好星途就毀了,我肯定不能讓他替我老公辯護啊。我們是合法夫妻,唐律師,我委托你還不行嗎,都一樣的。”
唐捐坦言:“法律有規定,律師接受委托前必須跟自己的當事人确定委托關系,否則無效。”
“那我去跟他說,讓他申請換律師。”
“如果他願意,我可以試試。”
唐捐答應的爽快,溫妤看到了希望,兩手撐着沙發艱難起身,沖唐捐點了下頭,她本來想鞠躬的,實在彎不下腰。
唐捐起身送客,把人送上車才進門,隻是他還不知道,現在答應的有多爽快,以後會把自己罵得多狠,也完全不知,這個案子會将他推入怎樣的深淵。
雨已經停了,空氣裡彌漫泥土的芬香,唐捐記憶閃回不久前的噩夢,上閣樓的時候腿還在抖。
也不知道這個案子有沒有戲,唐捐就沒去搜相關資料,但新聞熱點總少不了明星八卦。
挂在熱搜上的正是時愠的助理,鄧延,他之所以會上熱搜,除了時愠的原因,更多是他自己,他經營了一個視頻号,名字叫大明星和他的小助理。
粉絲隻有十來萬,但活躍度很高,每當他更新一條視頻,彈幕幾乎控屏。
視頻内容大都是些跟組拍戲,拍廣告,化妝這些。
輿論瞬間炸鍋,紛紛跑到時愠和時愠的工作室微博下求證,最後等來一句,目前他們并沒有接到警方的通知,讓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面對網友貼出的拘捕照片,時愠一方始終沒有回複。
評論中有一條高贊言論,說鄧延跟了時愠十年,陪他從籍籍無名到如今的大明星,是同事,更是兄弟,也是親人,如今鄧延被捕,相信時愠一定會竭盡所能去幫他。
唐捐懶得再往下翻,關上手機去書架上拿了本書翻,張萬堯的新書《理想的法律》,去年年底出版的,他在律所把前三章看完了,收拾東西不小心一起裝了進來,又買了本新的寄回律所,邱晔說就一本書,他也太謹慎了,藍陌也沒這麼小心眼。
他給人回了個微笑。
張萬堯的書向來跟他人一樣,硬邦邦的,不加任何修辭,對書中提到的前輩也隻是尊重,準确認真表述他們對中國法治作出的貢獻,不會過分吹捧,更不會把所有褒義詞都往一個人身上堆,用現在的話說,他認為衆生平等,不把任何人當神。
字裡行間也全是幹貨,教你如何避免犯錯,教你如何坦然自信地走上法庭,跟公訴人同台對壘,教你如何成為法官的助理,而非仇人。
唐捐看到第五章就不淡定了,因為講的是遲雪案,書中的很多話都是他在庭上的原話,包括他的辯護詞,老東西,版權費一毛都沒給,他氣得直哼哼,很快鼻子就酸了。
「遲雪案以三人死亡落幕,法律,從來沒有真正的赢家,理想的法律也是。」
唐捐一下午的時間看完了整本書,七百多頁,老東西時間管理大師啊,合着在重慶那段時間不僅陪沈宴走完最後一段路,還寫了本書,真厲害,實在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