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章節中陸續提到了白蘇案,餘陽案,還有篇幅最長的鐘歧案,唐捐看了直想說,打錢,速速打錢,一點兒版權意識都麼有,怎麼當的律師。
不行,等下次見了得跟他好好唠唠,少說也得給個萬八千的,補貼一下生活費。
牆上七點的鐘聲剛響,蘇覃打來了電話,一開口就喊唐總好,給他吓一跳,以為是哪個賣保險的。
蘇覃說律所旁邊新開了一家蘇州菜館,口碑還不錯,門口都是排隊的,他提前取了号,大概一個小時能進店,問他要不要來,邱晔也在。
唐捐現在聽到蘇州菜都有應激反應,本能說不,随後又改口說等會兒到。
邱晔那邊笑出了聲。
既然是去律所,唐捐選擇了公交,下了站走五百米才到,邱晔揮舞着一張菜單往過跑,又一次勾住了他的脖子,倆人俨然一副許久未見的小情侶,周圍全是吃瓜群衆。
唐捐把小徒弟的手扒拉下來,一臉嚴肅跟她立規矩:“以後不能摟摟抱抱了,不好。”
邱晔眼睛滴溜溜轉,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怎麼,跟張律修成正果啦?”
小徒弟口無遮攔,唐捐直接賞人一個腦瓜嘣兒,修成個屁,快進去吧。
邱晔捂着額頭傻笑。
蘇覃一點兒沒誇張,門口坐滿了排隊等叫号的食客,很多都是帶着小孩來的。
裝修風格确實仿古,青磚黛瓦,門口種滿了兩排竹子,唐捐走近了看,好像是真的,進了門,大廳蜿蜒曲折,頭頂挂滿了橘黃色的方形燈籠,入目所及都是方形花窗,像是真的闖進了蘇州園林。
唐捐鼻子裡灌進烤鴨的味道,探着腦袋看是哪桌在吃。
蘇覃站在一個靠窗的座位咧着嘴沖他揮手,一旁的服務員正在倒茶,他笑着走近,抓了抓蘇覃的小順毛。
蘇覃激動之餘眼前一亮:“唐總近來心情不錯啊,都換風格了,不知道還以為你高中生呢。”
唐捐垂眸看自己今天這身裝扮,黑色坎肩,深藍色寬松牛仔褲,黑色帆布,頭發也懶得打理,随便扒拉兩下就出門了,蘇覃的嘴向來能說會道,唐捐沒有把他的話放心上,拉了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就你會說,法考備得怎麼樣了?”
唐捐拿了熱水壺燙碗燙筷子,弄好推到邱晔手邊,接着給自己燙。
蘇覃抿了一口茶,滿臉自信:“今年肯定過。”
唐捐笑了笑:“那就好。”
蘇覃把他倆剛剛點好的菜給唐捐看,問他還有沒有要添的,唐捐掃了一眼,給自己點了碗古法糖芋苗,看着像桂花紅豆酒釀丸子,不知道是不是一個東西。
“師父你最近有沒有接案子呀?”邱晔跟唐捐坐在一起,扭過頭問。
唐捐搖頭:“最近光賺咨詢費了,沒接到案子。”
邱晔不信:“怎麼可能啊,之前蘇覃幫你拒了好多案子,你現在有的是時間,怎麼可能沒案子呢?”
唐捐笑着接受現實:“今時不同往日啊,我現在聲名狼藉,沒多少人敢找我辯護。”
邱晔皺着眉捶他的肩膀:“師父你瞎說什麼呢,什麼聲名狼藉,你是名滿天下,誰不知道你唐律師的赫赫威名啊?”
唐捐被小徒弟的誇贊逗笑了,低頭撕紙巾玩:“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現在有案子我就接,沒案子我就做自己的事兒,不用整天想着KPI有沒有完成,活着就行。”
他們正說着話,菜一樣接一樣上,唐捐最先看到的是片好的烤鴨,沒瞧見山楂條,倒是放了一小碟白砂糖。
唐捐嘴角一動,想起了祁老,那是他第一次纏着祁老去吃烤鴨,跟父母一起,那時前門的全聚德很熱鬧,一年能吃上一次烤鴨也算稀罕事兒,跟過年一樣,畢竟吃一次要一百四,再點幾個菜,兩百都打不住。
那天是中秋,母親說想吃烤鴨,父親說好,他說帶祁老一起,父親也說好。
祁老一開始不願意去,說他們一家過節,他就不去湊熱鬧了,唐捐生拉硬拽給拽到了店門口,說中秋自然要在一起過節啊,一個人多孤單。
祁老又不說話了。
怕不夠吃,父親點了兩隻,母親說他以後有錢了絕對是個奢靡的主兒,父親笑着不說話,眼睛在他跟祁老身上打圈。
唐捐每次吃烤鴨時最愛做的事就是盯着片鴨的師父,手起刀落,連皮帶肉一起入盤,那叫一個利落,幾分鐘就片好一隻鴨,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
他每次光看着就流口水。
祁老吃烤鴨不吃蔥跟黃瓜條,也不吃荷葉餅,鴨肉蘸面醬,鴨皮蘸白糖,吃完了用他的藍色手帕擦手指,坐在一邊就不動了。
唐捐頭一次見用鴨皮蘸白糖的,就問這什麼吃法,祁老笑着摸他的頭,說小時候母親跟姐姐都不愛吃蔥蒜,就拿鴨皮蘸白糖吃,他試了一次就愛上了,後來不管是出去上學,還是回來教書,到現在彈弦唱曲,都是與人親近的事,蔥蒜的味道不好去,他就沒怎麼吃了。
唐捐也有一樣學一樣,拿了鴨皮蘸白糖吃,口感酥脆,滿嘴的油脂香,甜味在唇齒間蔓延,嘿嘿,好吃。
打那兒以後,他吃烤鴨也不用荷葉餅卷蔥絲黃瓜條了,直接蘸面醬跟白糖吃,有時候人家沒給上白糖,他舔着個肉嘟嘟的小臉問人家要,去了美國,那邊的烤鴨不正宗,腥味很重,皮也不夠酥脆,他很少去吃,除非跟朋友聚餐,拗不過他們非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