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在食苑,黃花梨木的大長桌上擺滿了菜和湯,燕斐正彎腰在分筷子,戚顯單手撐着下巴刷手機,見到唐捐,小崽子臉色一變。
“你不是說跟我舅老死不相往來嗎?又跑來幹嘛?”
他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挨了一掌:“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滾。”
第一次見戚柏舟打人,唐捐說不得也勸不得,隻要他開口,估計會吵得更兇。
戚顯看唐捐的眼神又多了一絲狠意,像是要把他刮皮吃肉,唐捐欣然接受,這都是他該得的。
陳媽端着肘子上桌,瞥了一眼戚顯就知道他剛剛挨揍了,落座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椰子糖塞他手上,這才有了笑臉。
戚柏舟跟唐捐坐在一邊,戚顯把多餘的糖揣褲兜裡,留出一個剝,剛擰開結就被戚柏舟一把拿走,冷着臉訓斥:“開飯了吃什麼糖,智齒都發炎了還吃,明天就去拔了。”
戚柏舟發脾氣的樣子像極了恨鐵不成鋼的大家長,唐捐心裡嘀咕,或許他今天就不該來。
到手的糖不翼而飛,戚顯那張臉更黑了。
陳媽給他盛飯,戚柏舟一個眼神過去:“想吃多少自己盛,陳媽不伺候小的。”
戚顯滿嘴的髒話不敢放一個字,拿過陳媽的飯勺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
陳媽皺着眉喊了句少爺,戚柏舟一個眼神讓她坐下。
燕斐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說菜都齊了,是不是可以開飯了。
戚柏舟沉着嗓子“嗯”了一聲。
壽星發話,戚顯才敢動筷,陳媽要給他夾炖的軟爛的醬肘子,被他拿筷子擋了,說自己來,陳媽瞥了一眼戚柏舟,又看看唐捐,搖頭笑了。
戚柏舟自己不吃,哐哐給唐捐碗裡夾菜,唐捐說他自己來,别這麼客氣,大家都是朋友。
戚柏舟收了筷子,應了個好。
燕斐擡頭看他,眼裡波瀾不驚,心裡頭估計早被唐捐的話燙了個洞。
飯吃到一半,陳媽去廚房端了蛋糕過來,沒有誇張的造型,就普普通通的六寸芒果千層蛋糕,最上面還寫了字,老舅,生日快樂。
戚柏舟問唐捐能吃芒果嗎?唐捐想點頭的,可他真過敏啊,小時候嘴饞,在宋奶奶家吃了一次,結果渾身起疹子,醫生說他這都算輕的,嚴重的呼吸急促,要割喉救命。
給他吓慘了,從此以後再不敢吃,按理說他這種屬于易過敏體質,可他吃其他的就還好,哎,無解。
為了小命,唐捐說自己飽了,吃不下了。
戚柏舟一個眼神丢給剛好擡頭的戚顯,這委屈戚顯可受不住了,扯着嗓子就是喊:“幹嘛呀,誰知道他要來啊,兇什麼兇,為了他的事你差點兒把命搭上,到現在還是朋友,你可真給戚家長臉。”
在戚柏舟發怒之前,燕斐扯了他的衣服往外拽,小崽子邊走邊喊,我說得有錯嗎,你把他寫進遺囑,他拿你當備胎......
陳媽緊接着也撤了,說她等會兒再來收拾。
唐捐碗裡剛夾的松鼠桂魚還沒吃,他拿了筷子吃完,把陳媽給他盛的桂花紅豆酒釀丸子呼噜呼噜喝完,扯了紙巾擦嘴。
唐捐知道戚柏舟一直盯着他看,索性就從内襯裡取出捂了好久的東西。
藍色絲絨方型小盒,唐捐打開怵在戚柏舟眼前,笑着說:“随便挑的,希望你喜歡。”
戚柏舟垂眸看了眼盒子裡的藍色蝴蝶胸針,嘴角一動:“這次可以幫我戴上嗎?”
唐捐沒說話,從盒子裡取出東西身子就往戚柏舟那邊傾,抓他襯衫那一點薄薄的布料,輕輕揪起,針尖兒穿過布料,上扣,完成。
唐捐第一次給人戴這玩意兒,全程屏着呼吸,生怕針尖兒戳到戚柏舟胸口的肉。
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戚柏舟的眼裡全是火,欲望之火,可他這次不敢再把人推倒了。
“好看嗎?”戚柏舟壓住心裡的火,緩緩發問。
“好看。”
戚柏舟低頭摸自己胸口暖呼呼的東西,鼻子漲得很,他問唐捐吃飽了嗎,唐捐點頭。
“明年還來嗎?”
或許是唐捐的幻聽,戚柏舟的嗓子裡夾着哭腔,唐捐擡手摸他額前的順毛,眼睛疼,舔了舔嘴巴說:“你請我就來,沒請就算了。”
戚柏舟這次真哭出了聲:“唐捐,我頭疼。”
這是唐捐最怕的一句話,不管何時聽到,心都會軟得一塌糊塗,戚柏舟纏滿繃帶的身體就會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眼前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唐捐隻想給自己倆耳刮,他這種壞人,多半死了也是要下地獄的。
他傾身把人抱在懷裡,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往他耳邊輸送熱氣,今天别出去了,就在園裡頭待着,好不好?
戚柏舟點頭。
唐捐笑了,慢慢把人放開,說對不起。
這也是戚柏舟最讨厭的一句話,公司有人說這個,他會直接讓人滾蛋,唐捐每次說這個,他胸口總是一痛,這表示他們之間沒可能。
吃完飯倆人在戲遊亭賞荷花,陳媽端來甜點和綠茶,說她新做的杏仁餅,讓唐捐嘗嘗好不好吃,唐捐拿了一塊大口咬下去,餡料松軟,甜而不膩,沖陳媽比了個贊,說好吃。
陳媽笑着退下,說她再多做點兒,回去的時候帶上,唐捐還沒開口拒絕,陳媽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