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端起茶潤嗓,垂眸看那盤所謂的死棋,不對,棋被人動過了,黑子按照他之前說的那樣停在它該待的位置,黑子赢。
“戚總終于肯放下心中的執念了?”唐捐嘴角一勾,眼眸帶笑看着戚柏舟。
燕斐跟戚顯泛舟湖上,互相給對方身上潑水,燕斐拿了荷葉擋,身上還好是澆了個透心涼,戚柏舟單手撐着下巴看小崽子嘻鬧,眼角都是笑,唐捐的話他聽到了,不想回答。
“你想問什麼?”
“你還是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去殺掉陸向民嗎?”
戚柏舟轉身,跟唐捐對上眼:“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有太多的人想讓他死,快了,他的大限已到,該下去跟那些冤死的人磕頭道歉了。”
“為什麼不試試法律呢,就他做的那些事情,是可以判死刑的。”唐捐手蓋在棋罐上,胸口微微喘粗氣,他也想讓陸向民死,可他還是希望陸向民能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樣會避免更多的無辜者受牽連。
動私刑殺他,是下策。
戚柏舟笑了:“如果法律有用,陸向民在七年前就該死了。”
唐捐腦袋一沉,無力反駁。
他其實腦子裡有很多話想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戚氏走到如今不容易,一旦殺了陸向民,便會有止不住的麻煩,從此以後他也會背上殺人犯的罪名。
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因為他也想殺了陸向民,隻不過他給自己留了後路。
吃完下午茶唐捐就回去了,遛完周六準備回家,背後一陣滴滴聲,他剛想罵爹,小元的腦袋就從駕駛座探了出來,面帶微笑說先生在宴庭等他。
唐捐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老東西想幹嘛,他說先把周六送回去,等會兒下來。
小元說一起吧,周六肯定也喜歡宴庭。
哪隻小狗不喜歡一望無際的大草坪呢。
唐捐抱着周六上車,到宴庭是八點,擡頭見星,玉蘭樹上一輪圓月,周六一下車就直奔正廳,唐捐懷疑他上輩子肯定來過這裡。
張萬堯一旦接了案子那眼鏡摘不下來了,茶幾上鋪滿了案卷資料,唐捐瞥一眼就看到了一具男性屍體,面目全非,頭顱跟脖頸間全是縫線,全身布滿被利刃劈開的傷口,□□消失,左腳的大拇指缺失,右腿膝蓋光滑,右腿缺失。
“接了什麼案子?”唐捐從一堆案卷裡拿了包蟹黃蠶豆窩在沙發一角往嘴裡塞,這也是宋颋的最愛,當然了,所有跟螃蟹有關的東西他都愛。
裹滿了蟹黃的蠶豆鹹香酥脆,唐捐一抓就是一大把,毫無吃相。
“通州4.13連環殺人埋屍案。”
唐捐心頭猛地一震,咬了舌頭,這個案子剛出來就引起巨大轟動,關注點都在連環殺人上,随着時代的發展,現在的刑事案基本都是個案,很少有連續作案的,況且還是在首都。
嫌疑人卓應宗兩年時間連殺七人,全是男性,而且都被割去生殖器,基本都是拉去荒郊野嶺去埋。
第一次作案是2015年的5月20号,第一名被害人年僅十八歲,發現時剛被埋一周左右,母親來認屍差點兒猝死。
後來幾次案發,警方保密工作做得比較好,在網上并沒有引起多大風浪,畢竟案子沒破,網友在那猜七猜八還容易引起恐慌。
這次之所以被爆了出來,主要就是案子破了,卓應宗在最後一名被害人的唇部留下了他的大拇指指紋。
面對這種證據确鑿,事實清楚的連環變态殺人案,沒幾個律師願意接,都怕被罵,法律援助也不好使,都推三阻四。
誰知道這口鍋就被老東西接住了呢,當真是要退場,玩這麼大。
“這個案子死刑基本上是定了,你辯護的意義在哪兒?”唐捐食指塞進嘴巴裡舔那點兒蟹黃,眼睛直溜溜盯着人看。
張萬堯一回頭,跟他這副貪吃樣面對面,眉心瞬間擰緊:“這是一個成熟律師該問的問題嗎?”
唐捐把手指吸溜幹淨又從袋子裡抓了一大把往嘴裡丢,嘴巴鼓鼓囊囊跟個小倉鼠,張萬堯看着看着就笑了,他還真是養了一隻貪吃的貓,沈枳說家裡多備點兒零食是應該的。
唐捐嚼完咽下,舌尖舔嘴角的蟹黃,嘴裡也不忘輸出:“你别逮個機會就訓我,這個案子根本沒有辯護的餘地啊,他連殺了七個人,你怎麼辯啊?”
“你知道他為什麼殺人毀屍嗎?”
“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連殺七個人啊,什麼仇什麼怨?”唐捐喪着臉替死者鳴不平。
張萬堯合上手裡的案宗,摘掉眼鏡,屁股往小崽子那邊一挪,直勾勾盯着人看:“他有艾滋病,第一個被害人傳染給他的。”
又是這副一眼把人看透的表情,唐捐咽了口水,撿了一顆蠶豆丢嘴裡壓驚,氣場明顯弱了很多:“那關其他幾個男的什麼事啊?”
張萬堯黑眸一寒:“他們都是艾滋病患者,常年混迹于同志酒吧,KTV,還有各種□□網站。”
“他把自己當成了行俠仗義的英雄,對吧?”
張萬堯不說話,擡手擦掉他嘴角的蟹黃,随後在他鼻尖又是一刮,問他今天去哪兒了。
唐捐實話實說,張萬堯那熱氣騰騰的身子直接就壓了過來,啃他的鎖骨,熱氣噴灑在脖頸,再說一遍。
唐捐剛要應聲,隻聽小元在屋外喊,先生,湯總到了,馬上就進來。
趁老東西慌神的功夫,唐捐一溜煙兒跑進了卧室,順手抓了兩包蟹黃蠶豆進去。
張萬堯揉揉眉心,将茶幾上的案卷往檔案袋裡裝,讓他進來吧。
小元應聲沒多久,湯弈擡腳進屋,利索解扣,屁股就落了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