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堯手背青筋暴起,臉色陰沉。
元棨從床頭櫃上捧起一碗白粥,眼睛濕漉漉盯着張萬堯那張殺氣騰騰的臉,喉結來回滾動了好幾下才敢出聲:“剛剛在席上都沒見你怎麼動筷,喝點粥吧,我讓廚房往裡頭加了山藥,可以暖胃,你喝點兒。”
元棨兩手顫顫巍巍端着,手腕止不住地抖,張萬堯眼裡的火燒得更旺,一揮手,白粥直接倒扣在白色的羊絨毛毯上。
“出去,别讓我動手。”
元棨蹲下身子把白瓷碗翻過來,兩手掬着,一點一點把毯子上的白粥往碗裡轉移,最後從床頭櫃上拿了紙巾盒,将毯子上的汁水吸幹,挪着小碎步往垃圾桶跟前走。
“剛剛那位就是唐律師吧,看來他們說得沒錯,你們關系的确不一般,可張律有沒有想過,你為他守身如玉,他卻跟别人耳鬓厮磨,這公平嗎?”
張萬堯眉心一緊,轉過身一把揪住元棨的襯衫領口,把人往牆上推,小臂死死卡住他的喉嚨,手臂血管虬起:“敢碰他你就死定了,滾。”
張萬堯使了殺人的勁兒,元棨呼吸不暢,臉紅脖子粗,眼淚奪眶而出,嘴裡嗚嗚咽咽:“就算他們不讓我來我也會來......因為我的确仰慕您已久......我是真的喜......喜歡你。”
他的深情告白沒有換來主人公的一秒感動,打開門就把他推了出去。
一天都沒多少東西進肚,又受了氣,張萬堯現在一呼吸肚子就疼,他揉着太陽穴往床跟前走,接了杯熱水往肚子裡灌,唐捐的電話還是打不通,這讓他頭疼。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一言不合就關機,什麼毛病。
明後兩天還有會,張萬堯也耍起了性子,不接拉倒,睡覺。
唐捐第二天早上醒來剛開機手機就炸了,除了張萬堯的奪命連環call,就是數不清的微博私信,網友都在問他是不是鄧延的辯護律師。
洗臉刷牙的時候手機還在震,開了免打擾,守時人轉戰他的微博評論區,有關代孕的那篇文章下面全是關于鄧延跟時愠的東西。
無奈之下,唐捐發了微博,說他已經接受鄧延的委托,希望大家不要再給他發私信,也不要在無關的文章下面評論。
至此,輿論又推向另一個風暴。
他們說唐捐吸毒後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沒人敢找他辯護,現在就是想借着時愠的知名度替自己博取更多關注,讓大家别忘了他,以此招攬生意,賺更多錢。
接着又傳,鄧延是在跟唐捐見過面之後才翻供的,唐捐就是那個把時愠送進公安局的罪魁禍首,他一定是收了肖榮的黑心錢,想緻時愠于死地。
接着網上開始瘋狂傳播唐捐吸毒被抓的照片,更有人寫下萬字感言,文章的名字叫《瘾君子當律師,滑天下之大稽,這是法治社會的恥辱》。
文章一經發出就引來衆多守時人的轉發,一小時不到轉發量已達二十萬。
為了吸引人眼球,文章中還使用了各種吸毒人員犯毒瘾時的猙獰場面。
有繪畫天賦的守時人還給唐捐畫了同款,還給他脖子上挂了個牌牌,上面寫,我是瘾君子,我不配當律師。
甚至還有用唐捐的口吻寫小段子的,大家好,我是唐捐,一名瘾君子,我的父親是桑蒲醫院的心内科主任唐轍,他是一名殺人犯。我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所以我性格極具扭曲,極度缺愛。我認為這個世界上的壞人全都得死光光,我知法犯法,鼓勵以暴制暴。我是個罪人,我愧對國家,愧對法律,我不配當律師。請大家審判我吧,我該死。我嫉妒時愠的美貌,嫉妒他的事業,我真的錯了,希望大家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會重新做人,愛黨愛國,善待他人。請大家相信時愠,他是無辜的,我是罪人,該千刀萬剮的人是我......
衆所周知,對一個的批判往往會代入他的私生活,唐捐也不例外。
守時人用盡所能在各個網站上發帖,說唐捐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是被在美國的同學踹了才回的國,說他能進堯庭完全是靠自己的床上功夫,跟張萬堯白天師父徒弟,晚上撅着屁股等人操,整個七十六樓都是他的慘叫聲。
腳踏多條船,跟戚柏舟的關系不清不楚,多次進入戚園跟戚柏舟共度良宵。
跟重慶地産大亨方遒的小兒子方嶼關系暧昧,唐捐多次帶人回家,倆人共處一室。
著名鋼琴家喬微也被拿出來遛了一趟。
唐捐看了這些文章評論隻想說,真是牢他們挂念,不然他怎麼能知道方嶼還真是個公子哥兒。
唐捐沒功夫搭理網上的流言蜚語,這些日子一直往豐台跑,跟顧巍他們一起走訪案發現場。
這天晚上九點,唐捐跟顧巍還有瞿飛在事發路段模拟案發時的情況,顧巍開着黑色的現代,沒挂警笛,車速飙到了一百八,雖不及時愠當時的兩百七,但已經是小現代的最大極限了。
唐捐坐在副駕駛,發車前問顧巍什麼時候拿的駕照,顧巍撓撓頭,說上個星期。
唐捐說他還是下去跟瞿飛一起看假人的反應吧。
顧巍在唐捐大腿上拍了一下,說跟他開玩笑呢,上個星期剛拿的賽車C級駕照,開這個穩穩的。
唐捐喉嚨一緊,左手扯了扯安全帶看有沒有系好,右手死死抓着車頂的扶手,喉結往下一滑,說開吧。
顧巍得到指令便一腳踩了油門,沖馬路中央站着的假人撞去,瞬間飛出去幾十米遠,瞿飛屁颠屁颠往過跑,顧巍降低了車速,跟了上去,把車停在路邊。
唐捐先下的車,假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頭飙得更遠,左胳膊跟左腿也都散了架,肚子上綁的假肚皮掉在一邊。
據時愠的口供,他當時從車上下來看到王瑛時,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腦袋下面全是血,雙目瞪圓一直盯着他看,他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