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愠的眉心擰得更緊，笑了，可唐捐這個角度看，他更像是在哭。

“他一直都這麼傻，以為可以保護我一輩子，不過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後都不會讓他操心了。”

“你為什麼不見他？他想見你最後一面。”唐捐已經在竭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變大。

“除了我自己，我把能給的都給了他，還是不見了，他太愛哭了，我嫌丢人。”

時愠說完拿過唐捐帶過來的委托書，提筆在右下角寫下自己的大名，笑着對人說：“謝謝你唐律師，我走了。”

時愠說完就起了身，唐捐也猛地站起，問他：“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他？”

時愠說：“我的家很遠，如果他願意來看我，麻煩幫我帶份烤年糕，要加麻加辣，謝謝。”

沒等唐捐說話，時愠就大步往門口走，獄警進來給他戴腳鍊，準備走時，他還是沒忍住回了頭，紅着眼眶，嘴角帶笑：“大後天就是春節，替我跟他說一聲新年快樂，謝謝。”

唐捐除了點頭，别無話說。

回去的路上天空開始飄雪花，唐捐打開手機删掉之前罵守時人的那篇文章，順帶也注銷了賬号，卸載了微博。

隔天是情人節，下了一天的雪，唐捐窩在書房的沙發上，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銀裝素裹，天地一片白，周六不怕冷在雪地裡撒歡兒，遍地都是它的爪爪印，沈枳更不怕冷，圍着披肩跟它在院子裡一起瘋。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地暖跟暖氣都開着，唐捐還是冷得發抖，他以為又犯了毒瘾，抱着毛毯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當他暈倒在餐桌上時，才知道自己得了流感。

張萬堯最近都沒回家，沈枳叫來了覃醫生，輸了液，唐捐腦子才不疼。

為了不出去霍霍他人，唐捐在宴庭過了年，隻有他跟沈枳，還有周六。

到了晚上一堆打視頻電話的，唐捐沒聊幾句就按了挂鍵，鼻子不通氣，說話甕聲甕氣，溝通有障礙。

吃了年夜飯唐捐就回屋睡了。

作為全國打擊食品安全力度最大的一年，新年伊始，中央電視台就播報了一起食物中毒死亡案，涉事餐廳是重慶一家連鎖飯店，目前飯店經營者陳某已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

唐捐抱着碗喝海鮮粥，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蝦跟蟹都是剝好的，不用他費勁咬，最近胃口不好，油膩的東西一點兒都吃不下，沈枳就變着法給他做粥，昨天是冬筍瘦肉粥，大前天是魚片蝦仁粥。

唐捐說再這樣吃下去，遲早給自己吃成廣州胃。

沈枳在釀米酒，笑着說清淡點兒好，先生就是總不忌口，嗜辣如命，加上吃飯不規律，才得的胃病。

唐捐聽到這兒就皺起了眉，自從七月帶張萬堯做了體檢，到現在還沒去複查，怎麼催都沒用。

他打了電話過去，顯示正在通話中，一直到晚上才打通，說在開會，他問什麼時候回來，那邊說過了十五就回。

張萬堯就是個大騙子，一直拖到二月初才回，但是帶來了好消息。

賈賢被監察委員帶走留置審查。

唐捐說為啥不是法院，張萬堯說，先别管被誰抓，能抓到就行。

唐捐問那父親的案子到底什麼時候能開庭審理，張萬堯說還得等。

唐捐喪着個小臉去撸鐵，走到一半崴了腳，養了半個月才好。

最近天下太平沒案子，唐捐忙着經營他的兩個法律社群，未成年那個目前聚了三百多号人，鐘歧跟葉岚幫他張羅的，其中葉岚就是極不穩定分子，整天在群裡散播危險言論，不服就幹，誰敢欺負你就打回去，不敢打找我，我教你格鬥。

唐捐總是跟在屁股後面安撫群裡的其他小朋友，說打輸了進醫院，打赢了進局子，大家不要沖動，量力而行。

順便@一下罪魁禍首，說他再敢帶壞小朋友，就把他踢出去。

葉岚說我這都是跟你學的，還發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包，引來其他小朋友在群裡發哈哈哈哈。

唐捐一整個無奈，最後隻好給鐘歧打電話，讓他管管某些人，然後葉岚這才變乖，化身一個誇誇機器，每當他普及一個法律知識，小崽子總是第一個點贊的，唐律師說得對，唐律師天下第一棒。

反家庭暴力那個目前有兩百人，白蘇給牽的頭，都是她的小姐妹和小區裡的朋友鄰居。

愚人節的前一天，唐捐受白蘇跟姚主任的邀請去白蘇他們小區做法律宣講活動，主要還是講反家庭暴力，一場下來，群裡人數封頂，唐捐又新建了一個群。

再次見到白蘇，她像是變了一個人，剪了短發，臉上也圓潤許多，她說自己從裡面出來以後就開始健身，還學了跆拳道，一腳可以踢飛兩個男人。

唐捐開玩笑往後退了兩步，白蘇笑着說她的拳腳都是用來對付壞人的，不打好人。

唐捐說還是要小心，遇到亡命之徒還是能跑就跑，别讓壞人的惡行毀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白蘇說知道了，她自有分寸。

唐捐問她還是一個人嗎？她說是，以後也不打算找了，一個人也挺好的。

唐捐說她開心就好，其他不重要。

白蘇放聲笑了，眼裡都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