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張萬堯總往重慶跑搞他的電競,一口氣簽了八個職業選手,據說是今年大賽的奪冠熱門,唐捐不懂這些,最近也沒回宴庭,白天窩在小閣樓看書,閑了出去陪祁老去南門彈弦唱曲。
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祁老最大的變化就是說話慢了,醫生說就是傷到了腦神經,反應慢了,說話才慢,跟他講話不要講太快,不然他會想半天。
唐捐說為啥唱曲的時候還跟之前一樣。
醫生說祁老彈了大半輩子弦唱了半輩子的曲,早都刻在腦子裡了,屬于肌肉記憶,改不了的。
清明節當天,唐捐去給父親掃墓,告訴他賈賢被抓了,案子還在審理,陸向民他逃不了。
迎面而來一陣風,唐捐給父親磕了四個頭。
又是為案源發愁的一天,因為時愠,唐捐的名聲更臭了,關于他是無良律師的帖子現在還挂在某軟件頭條,說他是造成時愠之死的幫兇,說他是殺人犯。
唐捐那段時間總是失眠,加上天氣突變,他又光着腳在草地上跟周六撒歡兒,流感也随之而來。
淩晨三點,唐捐剛睡沒多久,手機一直震,未成年群裡的消息,一直在@他,唐律師快救救我姐姐,她想自殺。
唐捐第一反應是做夢,還是個噩夢。
淩晨四點,京都名苑十三棟的頂樓天台,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迎風站在天台的欄杆處,她隻要輕輕一彎腰,即可下墜,三十層的高度,跳下去應該必死無疑。
唐捐腦子裡是那位因病跳樓的女孩,心髒麻麻的。
“為什麼不報警也不叫消防隊?”唐捐扭頭看身邊的男生,上次在第二中學普法教育時認識的小孩,言榮。快一年不見,不僅高了還瘦了,小梨渦還在,剛剛差點兒沒認出來,要跳樓的是他姐姐,言媚。
“她說我敢打電話她立馬跳下去。”言榮狂咽口水,額頭密密麻麻的汗。
唐捐壓低了嗓音說:“那你叫我來幹嘛,我是律師,不是超人。”
言榮探頭探腦看他姐姐是否安好,确定她目前情緒還算安定,才敢收回腦袋跟唐捐說話。
“我姐姐她有重度抑郁症,情緒很容易失控,她已經自殺過好幾次了,我爸安排她住了院,這剛出來就要跳樓,我爸剛去深圳談生意,要明天早上才能回來,我媽媽,她跟我媽媽關系不好,倆人一見面就吵。”
“你媽媽?”
言榮擡手擦額頭的汗:“她媽媽去世了。”
唐捐還是不理解:“那你應該找她的心理醫生啊,我是律師,不懂心理學,這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唐捐捂着胸口時刻關注言媚的狀态,眉心就沒散開過。
言榮這才開口說實情:“我姐姐她被人網暴了,一直都想不開,我想請你幫她辯護,讓那些造謠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她可能會好受一點兒。”
唐捐直捏眉心,半晌才應:“那你先去跟她說說,看看她同不同意。”
言榮點頭,踩着小碎步往他姐那邊移動,走半道兒就被吼住了,說出那句廣為流傳的話,别動,敢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言榮當真不敢動了,顫抖着嗓音說:“姐姐,我給你找了唐律師,她是婦女之友,替很多女生打赢了官司,你見一見他好不好?”
隻見言魅的肩膀一抖,雙手扶着欄杆緩緩轉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問他在哪兒?
唐捐從黑暗裡走出,沒走兩步就停下了,笑着問:“我可以繼續往前走嗎?”
言魅眼圈發紅,整個身子止不住地抖,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唐捐慢慢往前走,漸漸超過了言榮,在離言魅大概還有三米的位置停了下來,嘴角一直挂着笑,内心慌得一批,他的腿也在抖,生怕言媚突然來一句别動,那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在學校隻學過犯罪心理學,一天天竟研究罪犯了,沒研究過普通人的心理啊。
“你可以向我走過來嗎?我恐高,頭會暈。”唐捐試着打破言媚的心理防線,喚起她的同情心,但願有用吧。
言媚“撲哧”一聲就笑了,本來就長了一張微笑唇的她此時笑得更加明亮,眉眼彎彎,眼裡也有了光。
唐捐又問了一遍可以過來嗎?我的腿都在抖,你看見了嗎?
言媚收起嘴角的括弧,擡腳往唐捐的方向走,眼睛也一直盯着他看。
對唐捐來說,言媚的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上,他可以聽到自己那過快的心跳,見人快要跟自己臉貼臉了,他瞄準時機把人攔腰抱起,沖言榮大喊一聲快走,就抱着人往樓下跑,到了電梯也不敢把人放下。
平常都是老東西抱他,這也是他頭一次這麼抱人,還是個女生,就是也太輕了,或許跟自己最近撸鐵有關系,言魅估摸隻有九十斤,個頭至少有一米七了,當真有點兒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