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媚一開始還會發文反擊,想要自證清白,可她發現網友并不買賬,反而變本加厲,開始攻擊她的家人。
也是在這種不斷地自證和自我懷疑中,言媚患上了抑郁症。
光一個視頻下面就有成千上萬條留言,更何況當時被多家營銷号轉發,有些還是百萬粉絲的大V,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底下全是污穢不堪的言論,還有拿來編成段子當笑料看,等于在言媚的傷口上撒鹽再劃一刀。
不過現在都删的差不多了,唐捐又是電腦又是手機,忙活了大半天,終于在一家短視頻平台上找到一條幸存的視頻,一萬多的點贊,兩萬多的轉發,評論隻有一千多條。
唐捐激動的直拍桌子,立馬給言榮打了電話,說現在就去公證,言榮說她打電話給蕭醫生,看她姐能不能出來。
唐捐說必須得出來啊,這玩意兒等會兒可能就删了。
言榮那邊連說了三個好。
他們到公證處是五點,還有一個小時人就下班了,言媚上身黑色連帽衛衣,藍色寬松牛仔褲,又是墨鏡又是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唐捐在來的路上每隔三五分鐘都要點開那個視頻看一下,生怕它下一秒就被和諧掉了。
辦理公證需要提交一堆證明資料,唐捐讓言榮照顧好他姐,他拿着言媚的身份信息跑來跑去,最後趕下班前辦好了相關手續,說十天以後過來取。
出了公證大廳,嚴家的司機在門口等,唐捐問要不要去吃點兒東西,言榮說他要回去做試卷,姐姐要回去做治療。
“我想吃火鍋。”
言媚從剛剛見面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
“姐姐你肯吃東西啦,真的嗎,那我陪你一起。”言榮感覺都要哭出來了,唐捐也是不可思議。
“這附近有家重慶火鍋還不錯,可以嗎?”唐捐側過頭問。
言媚點頭。
唐捐笑了。
公證處就開在堯庭隔壁棟,唐捐對這片兒再熟悉不過,走了兩個路口來到吃飯的地方。
這個點人不是很多,等會兒人多了會吵,唐捐擔心言媚受不了,問老闆娘要了個包間。
蘇覃作為一個湖南崽,卻是個重慶火鍋愛好者,基本每周都想纏着他來這兒吃一次火鍋,跟老闆娘也算熟人,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小蘇今天沒來啊。
包間在二樓,推開窗可以看到北海的白塔,唐捐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就落座點菜了,問兩個崽子要什麼鍋底,言榮說她姐喜歡番茄的,他普通的牛油就好了。
唐捐拿了鉛筆,在西紅柿跟牛油的位置打了勾,然後把菜單平移到言媚手邊,讓她看看想吃啥。
言媚半天才拿起鉛筆,下意識開始轉筆,手指關節相當靈活,鉛筆在她手中舞出了花。
轉了至少有兩分鐘才放下,眼睛死死盯着菜單上的字跟圖片,看了半會兒才落筆,屋子裡安靜的可怕,隻有筆尖在紙上發出的刷刷聲。
“姐姐。”
言榮小聲呼喚,唐捐擡手,食指抵在唇上,一個噤聲的姿勢。
服務員進來看到菜單都傻眼了:“先生,确定要點這麼多嗎?這都夠十個人吃了,如果吃不完我們不退的哈。”
唐捐捏着眉心,說就按上面的來吧。
服務員目光在一直低頭的言媚身上打轉,突然言媚轉頭,大吼一聲滾開啊。
服務員剛想罵回去就被起身的唐捐攔住了:“不好意思,我妹她期中考試沒考好,心情不太好,對不住哈。”
見唐捐态度還算可以,服務員就沒再計較,喪着個臉走了。
唐捐回到座位,言媚整個身子都在抖,手抖得最厲害,桌上的鉛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分為二。
唐捐把手放在言媚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輕輕拍,柔聲安撫:“别害怕,她走了,沒事兒了。”
唐捐的安撫很有效,言媚身子沒再抖了,手還是沒停下來,唐捐還是拍肩膀,給了言榮一個趕緊過來的眼神。
言榮屁股往他姐那邊一挪,随即抓住她兩隻顫抖的手:“姐姐,我今天模拟考全校第三哎,你還記得之前答應過我什麼嗎?”
言媚緩緩擡頭,摘掉口罩和帽子,把手從言榮的掌心抽回,小聲說:“忘記了,你再說一遍。”
言榮笑着說:“你答應陪我一起去玩密室逃脫,最恐怖的那一個。”
唐捐心裡一咯噔,最恐怖,他這兒小膽可經不起吓啊,有沒有微恐。
言媚半天沒給反應,突然把頭轉到唐捐這邊,大眼睛直嗖嗖盯着人看:“唐律師要去嗎?”
唐捐心裡說NO,嘴上說好。
他們正說着話,兩個服務員推門而進,一個端鍋底,一個推着一車菜進來,說後面還有一車。
唐捐咬咬牙說好。
鍋開後,唐捐負責下菜,倆崽子負責吃,言媚很喜歡吃蝦滑,一共點了十盤,不停往嘴裡炫,有時候唐捐剛下的,她就直接伸筷子,唐捐急忙攔,說生的,沒熟。
可能他着急了,聲音就有點兒大,言媚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雙手放在桌上又開始抖。
唐捐哎呦一聲就開哄:“對不起啊,剛剛聲音有點兒大。”
言媚肩膀顫抖,手都得更厲害,頭埋在桌子上半天沒反應。
言榮也放下手中的筷子過來哄:“姐姐,唐律師不是故意的,吃生的東西會拉肚子,現在熟了,可以吃了。”
言榮說着話,拿了漏勺給他姐的碗裡放了四五顆?蝦滑:“現在可以吃了。”
言媚頭緩緩擡起,接過言榮手裡的白瓷勺,往嘴裡塞蝦滑。
唐捐看她終于肯吃東西,這才長呼一口氣,帶孩子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