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讓他們畫故宮,他嫌麻煩,畫了白塔,還畫成了冰淇淋的樣子,老師跟母親說,這孩子不适合畫畫,适合開飯店,上次抓魚,這次又是冰淇淋。
為此母親斷了他一個月的零花錢,把畫畫改成了英語,那段時間他經常纏着師父給他買零食吃。
言媚聽到唐捐把白塔畫成冰淇淋那就笑了,說他還真是個畫畫天才。
唐捐也跟着笑。
他們在公園待了一個小時就撤了,人越來越多,言媚将大衣領子又豎了起來,頭往裡頭縮,肩膀一直抖。
看到有人拿起手機拍照,她捂着耳朵尖叫,把一位大爺的手機都吓掉了,還好掉在了地上,不是山下。
唐捐鞠躬給人道歉,大爺說腦子有問題就别帶出來玩了,把人孩子都吓哭了。
唐捐回頭看那個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四五歲男孩,分明就是想吃他媽手裡的麥麗素。
看大爺拄着拐杖又佝偻着背,嘴唇也發紫,估計心髒也不怎麼好,唐捐隻送給他一個微笑,一把攬過言媚的肩膀,慢悠悠下台階。
出了公園大門,言媚才緩過來些,肩膀沒那麼抖了,唐捐問她餓不餓,言媚點頭。
唐捐帶言媚去的是一家藏在胡同裡的小飯館,名字叫鮮食閣,一家徽州菜館,去年生日,母親帶他來這兒吃過一次,他對那道腌笃鮮念念不忘,店員說春天來更好吃,那時候的筍更脆嫩一些。
想着這會兒應該還能吃上,唐捐決定碰碰運氣。
下午三點的小店人不是很多,唐捐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和一株白玉蘭樹,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把菜單遞給言媚讓她想吃啥就點,他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言魅沖他點頭。
胡同口,唐捐給張意年打了視頻電話,那邊秒接。
“喂,舅媽,想我舅啦?”張意年臉上塗滿厚厚的白色泥膜,一張嘴露出兩顆大門牙。
唐捐捏捏鼻根說:“你姥爺還好吧,能下地了嗎?”
張意年撇撇嘴,把鏡頭對準窗外的倆人:“早都下床了,早上還去打了太極呢。”
鏡頭裡的張萬堯白襯衫,黑色老漢褲,盤腿坐在石椅上跟他老漢兒下棋,應該是他老漢兒又要悔棋,被他拍了手背,大吼一聲,落子無悔,别動。
張直反手就是一個腦瓜嘣兒,說動不動吼個錘子。
唐捐對着鏡頭傻笑,張意年舉着手機離目标越來越近,越過黑漆漆的後腦勺,很快鏡頭一轉,一張黑臉。
“給個笑臉啊,舅媽想你了,快點兒拿着,我面膜時間到了。”
張意年把手機往她老舅手上一放,撒腿就跑。
唐捐見屏幕裡的人黑眸一沉,他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不想說話就挂了吧。”
唐捐話剛落尾音就要按挂鍵,那邊說等等。
“有事就說。”
“你在哪兒?”張萬堯把手裡的黑子随便往棋盤上一丢,舉着手機出了門。
張直搖着頭給棋罐裡收白子。
“我在外面跟人吃飯。”
“跟誰?”
“言媚,晚上還要去看演出呢,還有什麼要問的?”唐捐彎腰撿起一株凋謝的玉蘭,往樹上一靠。
聽出小崽子話裡的情緒,張萬堯揉揉眉心,語氣比剛剛低了些:“她沒家人朋友嗎?你跟着瞎湊什麼熱鬧,陪吃陪喝的,下一步是不是要給人當上門女婿啊?”
“你有病吧,我跟人吃個飯看個演出就是要當人上門女婿啊,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唐捐一下子火就上來了,回重慶半個月電話不打就算了,看到他拉個臉算怎麼回事兒,又沒招他惹他,犯哪門子神經。
“唐捐。”
張萬堯震天一聲吼,引來斜對面喝茶的小夥兒一直往他這邊看。
“瞎喊什麼呀,人家孩子得了抑郁症,我陪人家散散心咋的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思想龌龊愛往别地想我也攔不住,沒事兒撂了。”
沒等人回話,唐捐直接挂了電話,都怪張意年,幹嘛要把手機給老東西,影響他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