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圓桌上有十個座位,唐捐挑了個偏一點的位置,跟主位隔了三個人。
言楚歸脫掉西服挂在門口的衣架上,落座于主位,見唐捐離自己那麼遠,撫額笑了,拿過菜單推到他面前,讓他看着點。
唐捐把菜單又回歸原位,說自己不挑。
言楚歸沒強求,沖門外打了個響指,男經理應聲而來,笑着彎腰接過菜單,問還是不是老樣子,言楚歸說是,再添一份玫瑰豉油雞,經理說好。
菜上得很快,十來分鐘就上齊了,唐捐看着桌上擺滿的菜捏了把眉心,這都夠十個人吃了,看來言魅的點菜習慣随了她二叔。
“說起來唐律師還應該叫我一聲學長呢。”言楚歸起身,給唐捐的碗裡夾了一塊豉油雞,說是這家的招牌菜,一定要嘗嘗。
唐捐點頭謝過,問他哪一年去的斯坦福。
言楚歸落座,說零六年。
唐捐說那時他還在紐約讀高二。
“你在全美第一的律所工作,年薪也可觀,為什麼要回來呢?”言楚歸不動筷,單手撐着下巴盯着唐捐看。
記不得這是第幾個人這樣問,唐捐有時候會說得比較官方,說他在北京長大,自然要回家,有時候也會說是為了父親的案子,面對言楚歸,他不想講太多。
“落葉歸根嘛,雖然我還沒到那個年紀,總還是要回來的。”
唐捐說完便夾起碗裡的豉油雞咬了一口,外皮軟糯鮮甜,肉質滑嫩彈牙,挺好吃,等會兒給祁老帶份回家。
言楚歸笑笑說:“是為了你父親的案子吧?”
唐捐心髒一滞,沒應他。
這時有人敲門,言楚歸起身迎接,開了門就喊戚總,唐捐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桌上,低着頭不敢看人。
“呦,唐律師也在啊,我就說戚總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要帶我出來吃飯,一路上都咧個嘴,原來是赴你的約啊,我說唐律師啊,你到底給我們戚總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替你守身如玉,終身不娶的?”
“秦鶴,你再廢話我從窗戶給你順出去。”
戚柏舟手背青筋突起,眼神落在一直不敢看他的唐捐身上,把碎嘴的秦鶴往靠窗的位置推。
“戚柏舟,你丫還真想謀财害命啊?”
在秦鶴的怒吼中戚柏舟停了下來,把他往桌子跟前一推,繞了大半圈落座于唐捐身邊的位置,剛好跟秦鶴面對面。
秦鶴彎腰調節輪椅的高度,半晌才坐好。
“唐律怎麼不敢看我啊?”戚柏舟把臉湊到唐捐跟前,明知故問。
臉頰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唐捐心髒一跳,屁股往邊上一挪,擡頭跟人對視,眼裡盛滿笑意:“言總沒告訴我你要來,有點兒驚訝。”
“難道不是驚喜嗎?”戚柏舟眼裡的笑意加深,身子不由得往唐捐那邊傾。
言楚歸這時“吭”了一聲,眼神從倆人身上飄過,舉起手裡的茶杯說:“好久沒聚了,我以茶代酒,先幹了。”
說完就一口悶了杯裡的茶,戚柏舟将身子從唐捐那邊抽回,坐正坐好,給了言楚歸一個笑臉:“言總哪裡的話,是你滿世界跑,我跟秦總老逮不住你。”
言楚歸笑得爽朗:“你倆也沒閑着啊,整天幹掉腦袋的事兒,怎麼,非要把陸向民那老東西拉下神壇啊?”
一席話攪弄了三個人的心,唐捐拳頭緊握,骨節陣陣清白,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頂着,想吐。
戚柏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俯過身問他怎麼了。
唐捐搖頭說沒事兒。
秦鶴的手裡正拿着一根筷子在那轉,目光鎖在唐捐身上:“跟唐律比,我們這些都不算啥,不過有件事要跟唐律知會一聲,我們找到殺害李拓的兇手了。”
唐捐最終還是沒忍住嘔了出來,剛剛吃的豉油雞,戚柏舟幫他拍背,遞紙巾給他,回頭瞪了一眼秦鶴,秦?鶴還是仰着頭,夾了一塊叉燒塞嘴裡,盯着唐捐慢慢嚼。
唐捐背一直弓着,半天才直起腰,手裡攥着紙巾,紅着眼跟秦鶴對視:“他是誰?”
秦鶴本想賣關子,戚柏舟一個眼神掃過來,他隻好實話實說:“陸向民的保镖,雲榷。”
“他在哪兒?”
秦鶴兩手一攤,眉心微蹙:“他不久前跟人交了手,斷了條胳膊,肋骨斷了三根,腹部也受了重傷,手筋皆被利刃挑斷,估計在哪家醫院養傷吧,最近沒見他出來晃悠。“
唐捐身子前傾繼續問:“跟誰交的手知道嗎?”
秦鶴眉心一挑,回他:“據說是被兩個人圍攻的,具體是何方大神,不知道。”
唐捐坐正坐好,心髒跳得厲害,又問了句:“具體什麼時候交的手,知道嗎?”
秦鶴搖頭:“我得到消息時人已經在醫院了,具體日子不清楚,估摸着也就清明前後吧,怎麼,你知道那兩位大神是誰?”
唐捐心裡已經有了人選,搖頭說不知道。
秦鶴還想繼續問,被戚柏舟一個眼神給喝住了,乖乖吃碗裡的豉油雞。
戚柏舟轉過身給唐捐盛了半碗銀耳雪梨瘦肉湯,讓他喝點兒暖暖胃,唐捐拿起勺子抿了一口說謝謝。
戚柏舟心裡一揪:“才幾個月不見,唐律師怎麼又變得這麼客氣?”
唐捐鼻子一酸,喊了聲柏舟,戚柏舟這才喜笑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