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灸完,護士小姐姐過來給張萬堯鐳射,紅色的光在他腰部來來回回掃,固定好位置,護士就出去了,說到時間了她會過來。
唐捐剛給人道完謝,突然從門口闖進來一個男人,手裡提着兩袋子東西,跟人護士撞了個滿懷,道完歉就直奔張萬堯,接着開始哭天喊地。
“張萬堯你個狗日的不接電話,我他媽的以為你被捅了呢,你個老不死的。”
陳二狗帶來的飯往桌子上一擱就開始罵人,張萬堯揉揉眉心:“我給小谷打的電話,你跑過來幹錘子?”
陳二狗沒好氣地回:“當然是來看你死沒死啊,我好招呼陳放回來給你打幡。”
陳二狗的玩笑在唐捐聽來一點兒都不好笑,雲榷是專業殺手,當天也是抱着讓張萬堯必死的心,要不是雲恪及時趕到,現在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陳叔叔,鄧院說他身體還在恢複,不能惹他生氣,謝謝你過來送飯。”
陳二狗剛剛是真着急了,竟然沒看見張萬堯的心肝兒,吭了兩嗓子就換上個笑臉:“呦,唐律也在啊,你來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他當時傷得有多重,那個狗娘養的把人都打吐血了,他就是個律師,看着壯也不是混□□的啊,就硬生生扛,得虧雲恪......”
“陳二狗,飯送到了就滾。”
張萬堯皺着眉放狠話,陳二狗不以為意,繼續叨叨:“我說唐律師,我們家萬堯為了你可差點兒把命都搭上了,你可一定要對他好,别玩膩了嫌他老,一腳給他踹了,他拿你當心肝兒,你可不能傷他的心,不然的話,就算他不忍心傷你,我們這幫兄弟,一定饒不了你。”
“陳二狗,再不滾我打電話給小貝,說你昨晚在七号公館待了一宿。”
陳二狗被捏了七寸,尾巴一夾就要閃,臨走前還是不放心,看着唐捐說:“記住我說的話,别傷他的心,否則後果自負。”
“陳二狗,滾。”
随着張萬堯一聲怒吼,陳二狗消失在複健室。
唐捐縮在角落裡,背一寸一寸彎下去,腦袋垂在□□,陳二狗剛剛的話無疑又在他本就沉重的心上又壓了一塊巨石,胸口也堵得慌。
“别耷個腦袋,趕緊吃飯。”
張萬堯的聲音飄進耳朵,唐捐心上的那塊巨石裂了條縫,鼻子一酸,半天說不出話。
張萬堯捏了把眉心,胸口也堵着氣,早晚要把陳二狗的舌頭割了喂周六。
“張萬堯,對不起,是我自不量力,害你受傷,我不查了,也不告了,不告了......”
唐捐又重談昨晚的話題,張萬堯一骨碌起身站到人面前,臉色冷得吓人:“唐捐,你知道全國每年有多少冤假錯案得不到申訴嗎?知道有多少人想申訴求路無門嗎?有人把牢底坐穿也沒等來無罪判決,你現在有這個機會為你父親洗刷冤屈,将陸向民那幫人的罪行昭告天下,為什麼要退縮,怕我死嗎?我都不怕你怕個錘子,别忘了你為什麼回國。”
張萬堯的聲音震天響,唐捐緩緩擡頭,紅着眼跟人對視:“我可以拼盡一切替父親洗刷冤屈,讓我死也無所謂,但不能犧牲别人的生命啊,你為什麼要因為我受傷,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面對你的家人朋友?”
唐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胸口直喘粗氣。
張萬堯黑眸一頓,俯下身說:“怎麼,我不配成為你的軟肋?”
唐捐胸口一痛,眼淚吧嗒就掉了下來:“你不配。”
知道小崽子說的是氣話,張萬堯還是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骨,指關節響了一下,跟這張似乎從來就服過軟的犟臉面對面:“你再說一遍。”
兩年多的耳鬓厮磨,唐捐對張萬堯的這些小動作早已習慣,按這次下巴疼的程度,看來是真生氣了。
“當軟肋有什麼好,整天被人追殺,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人打架,圖什麼呢?”
張萬堯嘴角一動,手上的勁兒慢慢松了,看着小崽子說:“我甘之如饴,你管不着。”
唐捐恢複了自由身,嗓門兒也變大:“你愛怎麼着怎麼着,我才懶得管你。”
張萬堯兩手捏住唐捐臉頰的軟肉,笑得更開:“認命吧,你這輩子都逃不掉。”
唐捐的嘴角被扯得被迫上揚,嘴上可沒好話:“我憑什麼要認命?你整天跟人打架不聽話,說好了做胃鏡一直不去,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屁孩,受了傷還往健身房跑,你這麼不惜命,我才不陪你一起瘋。”
張萬堯黑眸浮上一層寒意,手裡的動作也用了力,捏變成了掐:“怎麼,嫌我老,要去找個年輕的?”
唐捐梗着脖子回他:“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我為什麼要跟一個不惜命的人在一塊兒,整天提心吊膽,我吃飽了撐得呀?”
張萬堯垂眸,松了手,退到旁邊的床上靠着,兩手抱臂盯着人看:“你還知道趨利避害啊,哪次遇到危險你不是鐵個頭就往前沖,誰都攔不住,受了傷不住院自己瞎蹦跶,動不動就鬧絕食不吃飯,說了陸向民那幫人是瘋子别去招,你根本不往心裡放,把自己搞一身傷也要查,不惜命的是你吧?”
“那我現在不告了,不正好随了你的心。”
張萬堯黑眸一寒:“晚了,你父親的案子必須要翻,陸向民也必須死,那幫人一個也逃不掉。”
“可我不想告了,我想活得輕松點,讓我身邊的人都平平安安,我已經失去一個親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張萬堯。”
唐捐說着話就沖張萬堯撲了過去,把人緊緊抱在懷裡,掌心裹着他的後腦勺,指尖插入他粗糙的頭發,嘴唇貼着他後頸的皮膚,感受到他血管的脈動,熟悉的橙子味灌進鼻腔,心裡的石頭突然墜地,心髒又跳了起來。
小崽子突然的擁抱給張萬堯整得束手無措,半晌才環住他的腰,剛準備發聲,門開了。
小護士剛進來就傻眼了,進退不得還是吭了聲,畢竟是院長親自交代的事情,沒完成例會又得挨批。
“那個,我估摸着鐳射應該結束了,該熏蒸了吧?”護士小姐妹手裡端着處置盤,面帶微笑。
唐捐聽見聲音臉一紅,想起身被張萬堯摁了回去,說别動。
“今天就到這兒,我們出去吃飯,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