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小姐姐面露難色:“可院長說了,今天必須做完這些項目,您昨天也偷偷跑了,老是斷斷續續影響效果。”
唐捐聽出人話裡的為難,舔了下嘴唇說:“我去吃飯,你繼續弄,好不好?”
張萬堯低吼:“飯早都涼透了。”
唐捐徹底豁了出去,在張萬堯的脖子上小啄一口:“休息室有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了。”
張萬堯徹底沒轍,這才放人過來。
護士小姐姐瞬間松了口氣。
盯着護士給張萬堯弄好了熏蒸的東西,唐捐提起桌上的袋子去了休息室,見到他,熟悉的護士跟他打招呼,講的是重慶方言,唐捐能聽出個七七八八,張萬堯在老宅就經常跟他老漢兒講方言,起初唐捐隻能聽懂些罵人的話,諸如媽賣批,鬼迷日眼,龜兒子,仙人闆闆,哈皮......
時間久了,那些常用的話他也能順口說兩句,就是說得不标準,老被張直笑,張意年說可以教他,課時費一千,被他罵走了,小崽子跟她舅一樣視财如命。
護士長封姐正在吃麻辣燙,瞥了眼唐捐放在微波爐旁邊的袋子,眼睛瞬間就睜大了:“唐律師你啷個不要命撒,這家店可出過人命的,你還敢吃哈?”
唐捐心髒一縮,回過頭問封姐:“什麼人命?”
這時護士小哥郎天提着外賣落了座,封姐筷子朝他那邊一指:“你問小天,人就是他們科室接的,送來的時候就不行了。”
郎天剛咬了一口巨無霸,嘴上還挂的沙拉汁,一臉懵:“什麼人不行了,封姐大白天别說這些晦氣話,讓院長聽見了又得挨罵。”
封姐嘴裡咬着蟹棒,眉心緊了一下:“就是去年臘八那天啊,你跟急診室的小晴他們去江北路的重慶食堂拉了一個中毒的人過來嘛,口吐白沫啥的,送過來就不行了。”
郎天這才反應過來:“哦,那個呀,後來調查組的人都查清了,那個大叔先前在這家店跟服務員起了沖突,就一直懷恨在心,提前喝了兌了水的敵百草企圖栽贓人家,誰知那藥是強效的,喝一口都容易沒命,哎,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可這件事都鬧到央視了,就算最後反轉,壞名聲都出去了,都倒好幾十家了。”
唐捐腿一軟,有些站不住腳,手撐在桌子上,不死心地問:“他們老闆姓陳對不對?”
郎天吸溜一口可樂:“聽說是姓陳,怎麼,唐律認識?”
唐捐搖頭。
熱好了飯,唐捐提着袋子往回走,進門後打開飯盒拿了勺子坐在張萬堯身邊,舀了一塊豆花飯給張萬堯喂,老老實實吃了,沒吭聲。
“張律不怕食物中毒而死嗎?”唐捐手裡抓着白瓷勺,骨節陣陣青白。
張萬堯剛入口的豆花噴了唐捐一手,捂着嘴咳嗽:“吃個飯哪來那麼多話?”
唐捐端着碗去拿了紙巾擦手,繼續坐在剛剛的位置,擡頭盯着明顯慌亂的張大律師。
“那個人也是陸向民派去搗亂的吧?”
唐捐舀了一勺塞嘴裡,慢慢嚼,吃到了香菇和芸豆,還是從前的味道。
“事情都過去了,别瞎琢磨。”
唐捐笑了:“一年關了幾十家店,錯的是他們憑什麼我們承擔後果?”
張萬堯臉上并無太多表情,心裡早已把張意年跟陳二狗這倆人罵了一萬遍,等出去了有他們好受的,他費盡心思捂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結果全給捅出去了。
“關就關了呗,陳二狗不又新開了一家酒店,還是那撥人,你放心,沒人丢飯碗,吃你的飯,管好自己的事,别整天想着普度衆生,你是人,不是神。”
唐捐大口大口給嘴裡送飯,嗓子眼兒發脹,眼睛盯着半碗豆花飯,小聲嘀咕:“店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說,自己差點兒沒命了也不告訴我,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愛人?”
張萬堯直捶額頭,從昨晚到現在,是他人生過得最艱難的一段,他想過把這些事兒爛在肚子裡一輩子,永遠都不會讓小崽子知道,可現在被捅個幹淨,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沒有辦法,隻好把心掏給他看了。
“我就差把命都給你了,還不夠嗎?”
唐捐心尖兒顫抖,眼淚吧嗒掉進了碗裡,嗓子還是啞着:“可你最難的時候我不在身邊,不知道你身上有傷,還總纏着你讨吃的。”
張萬堯擡手在唐捐的頭頂拍了兩下,嘴角一動,原來小崽子還在乎這個。
“首先,這是我跟陸向民之間的恩怨,跟你父親的事沒關系,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為此負責。其次,床上的事就當我還債了。”
唐捐臉“唰”地一下紅了,語氣都打哆嗦:“什麼,還什麼債?”
張萬堯把人的脖子攬到跟前,給了小崽子一個帶括弧的笑:“自然是還之前的債啊,有來有往,唐律師。”
唐捐又扒了一口飯塞嘴裡,張萬堯眉心一緊:“眼淚都掉裡頭還吃啊?”
唐捐鼻子一吸就是怼:“剛好味淡,加點兒鹽,來,你也嘗一口。”
張萬堯立馬松了手,張大嘴讓人喂,唐捐笑了,又擠出幾滴眼淚,張萬堯摸他眼角的淚痕,嘴裡的東西沒嚼完就開始罵人,哭個錘子,你男人還沒死呢,把眼淚收回去。
唐捐又吸了下鼻子,說收不回去了,就是想哭。
張萬堯“哎呦”一聲,又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