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現在這位正扯着嗓子唱《愚愛》的哥們兒,是他們一年級的班長,石渠。
“張律會唱歌嗎?”
唐捐從桌上拿了桶爆米花往嘴裡丢,頭靠着張萬堯的肩膀。
張萬堯那會兒睡到一半被唐捐拉起來往過趕,頭現在很疼,不想說話,搖了搖頭。
“騙鬼呢,爸說你小時候經常往戲班子跑,放了學就在玉蘭樹下練嗓子,有模有樣的,我想你唱歌肯定也很好聽,我想聽,你敢不敢唱?”
張萬堯笑着揉唐捐的耳垂:“這麼快就認爹了?”
唐捐一臉傲嬌:“那可不,上過香磕過頭了,爸說媽在的話肯定也很喜歡我。”
張萬堯手還在唐捐的耳垂來回揉搓,都給弄紅了也不肯撒手,唐捐眉心一緊,說疼,撒手。
他聲音并不大,還是被耳朵尖的人給聽見了,仰着個脖子吃瓜。
宋颋舉起手裡的百威建議大家走一個,張萬堯這才松手。
唐捐不想喝純啤酒,從盤子裡摸了瓶奶啤,打開起身跟人碰了,張萬堯還是紋絲不動。
“呦,唐捐你這是衣錦還鄉啊,當年在南門彈三弦的小胖子現在變大律師了,你父親要是活着,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說話的人頂着個鍋蓋頭,高個子,小眼,灰色襯衫,唐捐頭轉向宋颋那邊:“這位是?”
宋颋剛咬了一口西瓜,隻想把剛剛這位積極發言的男士一腳踢出去,怎麼這麼沒眼力勁,也不怕張萬堯給他一拳。
“這是咱二年級的學委啊,李昭,人挺好,就是嘴欠兒哈,甭搭理他。”
宋颋給唐捐遞了一牙剛切好的西瓜,唐捐接過很自然地往張萬堯手上一放,迎上李昭的目光:“李學委實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個拿人錢财替人消災的訟棍罷了,混口飯吃,談不上什麼衣錦還鄉,倒是李學委,我記得你當年說長大了要當科學家,現在擱哪兒高就啊?”
快二十年不見,唐捐這嘴還跟小時候一樣能叭叭,李昭是真後悔剛剛嘴欠了。
眼看着手裡的易拉罐要被捏扁,李昭撓了下頭說:“在車管所上班。“
“挺厲害,吃國家飯,鐵飯碗。”
李昭還是撓頭:“大家都一樣,月底都得考核,不達标也得挨呲。”
唐捐咬了一口張萬堯手上一直拿着的西瓜,嚼完咽下:“沒人活得容易。”
李昭沒再搭腔,跟别的同學喝酒去了。
李昭走後,陸陸續續有人過來跟唐捐打招呼,給張萬堯敬酒,唐捐聽了一通,有的是為案子,有的是求合作,求案子的一開口,張萬堯直接給拒了,說他現在退了,是個純粹的生意人。
有說自己是搞遊戲開發的,希望跟張萬堯的電競公司合作,引領中國電競事業走向全世界。
來人年紀輕輕頭發就掉了一半,襯衫扣子有些撐不住他圓滾滾的身材,唐捐離近了瞧,認出他是三年級的班長,秦輝。
唐捐以為這種小公司張萬堯根本不往眼裡放,誰知他接了名片,後來還真買了遊戲,讓張意年她對象做成了爆款,遠銷海内外。
不過合作可以談,酒是一點兒都喝不了,有人想跟張萬堯喝酒,都被唐捐擋了下來,那些人看張萬堯的眼神,唐捐立馬腦補出三個字,妻管嚴。
唱歌唱累了,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唐捐覺得無聊,說他跟張萬堯不參與。
宋颋罵他慫包,吃了他一個腦瓜嘣兒。
旁觀者的任務就是看戲,唐捐從頭到尾一直抱着那桶爆米花,眼看就要見底了也沒聽到什麼勁爆的八卦,就連大冒險也走的是常規路線,主打一個如何讓對方丢人現眼。
唐捐想起高中畢業同學拉着他去酒吧,那大冒險真的是,舌吻結束倆人直接去滾床單了,還都是男的,第二天聽到消息他直接傻眼,後來聽說還真在一起了,有理由懷疑一切都是蓄謀已久。
“我困了,想睡覺,咱回家吧。”
唐捐腦袋往張萬堯的脖子那拱了拱,得到了肯定。
跟宋颋他們打完招呼,唐捐他倆就走了。
夜深人靜的胡同,行人三三兩兩,流浪貓出來覓食,拾荒的人背着背簍,圍着垃圾桶打轉。
唐捐牽着張萬堯的手往家的方向走,擡頭殘月如鈎,在烏雲中穿梭,跟着他倆一路回家。
“爸說你會唱《武家坡》,現在沒人了,可以賞臉唱一兩句嗎?張大律師。”
唐捐邊說邊晃悠張萬堯的手踢正步,追趕自己的影子。
“不會唱。”張萬堯回得幹脆。
“你就是怕丢人。”
“最近常憶在京園坐鎮,想聽随時都可以去,家裡可沒人給你唱曲。”
聽到熟悉的言辭,唐捐沒忍住笑了:“張律現在可以呀,都開始學别人說話了。”
張萬堯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