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洋搖頭：“他是有預謀作案，渾身捂得嚴嚴實實，上頭說要48小時破案，不然影響公共安全，遲隊他們還在忙，我們是要搞言魅的案子才能回來喘口氣。”

“啪”的一聲響，衆人大夢初醒，唐捐身子一激靈。

刑霍拉着個臉，滿嘴的青胡渣，眉心就沒散開過：“别唠嗑了，說正事，霍局一大早給我打電話，問這個案子什麼時候能結，拖到年底法院可忙不過來。”

闵宬他們仨面面相觑不敢接話，還屬虞洋膽子大，梗着脖子開嗓：“師父，我們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還得幫忙搞其他案子，昨天就不說了，上周老葉還讓我幫他追蹤嫌疑人IP呢，新街口惡性傷人案我們在網吧門口蹲了一宿，分身乏術啊師父。”

虞洋剛訴完苦，刑霍的黑色中性筆就丢了過來：“閉嘴，說說你跟網信辦那邊的溝通結果。”

虞洋下意識縮脖子，喉結來回動了好幾下才吭聲：“師父，網信辦那邊已經督促show限期整改，目前show已經查封了一批造謠侮辱他人的營銷号，對相關頻繁惡意重傷他人的評論者也做了終身禁言處理。也趁機挖出了很多網絡黑公關的産業鍊條，但他們隐秘性很高，有些披着正常營銷号的外衣，還有的裝作路人對相關新聞發表評論，其實都在引導話題，還要進一步處理。”

“那個拒不履行信息什麼罪來着？”在外面轉了一宿，刑霍腦袋現在都是懵的。

“拒不履行信息網絡安全管理義務罪。”虞洋手裡轉着筆，一臉得意。

刑霍給了他一個白眼兒：“知道有屁用啊，能給show定罪嗎？那麼大一平台，造謠诽謗的視頻層出不窮，有人直播自殺也坐視不管，評論區全是起哄的，要我說全都給封了，讓他們在那瞎蹦跶。”

闵宬扶了下鏡框，看了眼愁容滿面的刑霍：“刑隊，沒用的，這個罪名自成立以來就飽受诟病，說是情緒立法，說該罪是真正的不作為犯，在行政法尚沒有細化企業安全管理義務的情況下，讓企業背負過重的概括性管理義務不利于産業發展。”

“怎麼個意思，還委屈上了是吧？”刑霍目光一寒，氣壓瞬間變低。

“不僅如此，關于該罪客觀要件中的信息網絡安全管理義務，其僅限于内容管理義務，用戶信息保護義務和信息備份留存義務。該罪中的違法信息限定為侵害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的信息，不包括純屬侵害個人民事權利的侮辱，诽謗，侵犯著作權等信息。所以，就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來看，就算show沒有把這些營銷号封号，我們也不能以該罪名對其采取刑事措施。”

孟青說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大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刑霍拳頭抵在太陽穴上，生無可戀。

靳垚繼續添油加醋：“刑隊，我這裡有一份數據，show平時接到舉報并作出處理的評論中，謾罵，人身攻擊，這一類評論的占比達到了34.5%。其中不少屬于網絡黑公關，他們披着正常人的馬甲對各種事件和某些特定人群人身攻擊。有明顯的惡意屬性，惡意策劃，炒作，謾罵，剪輯，動機清晰，指向明确，且往往伴随着一定的煽動行為。其中最常見的就是飯圈互撕，不把人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是絕不會罷休。當然，更多的是商業利益，其背後的有太多無形的大手在托舉，我們很難抓，也根本抓不完。”

虞洋也跟着湊熱鬧：“是啊師父，現在是流量為王的時代，不管是那些網紅還是營銷号，都是什麼火推什麼，其實背後都有推手，說到底都是為了錢，現在還流行私域流量，也是為了後續搞直播蓄積力量。為了博出位，各種辣眼睛的操作層出不窮，策劃各種悲慘身世，放大矛盾，為了漲粉無所不用其極。”

刑霍一個冷眼掃過去：“扯遠了，現在說的是網絡暴力，剛剛說的那個網絡安全管理義務罪，起初就是為了協助打擊網絡犯罪，保障網絡安全，雖然說定罪難，對相關平台也是個威懾，不能太無法無天。說回本案，目前朱明，柴文，楊威，顧真真，曾凡，五名犯罪嫌疑人均已落網，但問題是，你們又捅婁子了知道嗎？”

刑霍抄起手邊的文件夾往桌子上就是一拍，把昏昏欲睡的仨崽子全給震醒了，也把唐捐吓一激靈。

虞洋頭鐵接話：“怎麼着師父，霍局找你茬了？”

刑霍的臉直接黑了：“關人霍局什麼事兒，是你們給我找不痛快。虞洋，你扣押柴文的手機跟筆記本時的扣押筆錄呢，見證人呢，柴文簽的字呢，說了多少次，程序要規範，你他媽往腦子裡放了嗎？現在柴文的律師質疑這些數據來源的合法性，提出要排除這些非法證據，檢察院跟法院把我手機都打爆了，你是真厲害啊。”

虞洋喪眉耷眼替自己辯駁：“師父，你不知道，我們抓柴文的時候，她正在電腦上跟境外的同夥預謀一起金融詐騙，孟青忙着去抓其他同夥，我根本沒時間寫那玩意兒啊，再說我讓她簽字她也不簽啊。誰敢質疑我證據的合法性，都是老子拿命拼出來的，執法記錄儀可都開着呢，誰敢給我排除喽我去找他算賬。”

虞洋越說底氣越足，唐捐都替他捏把汗，刑霍臉色鐵青，光是眼神就能把虞洋身上燙個洞。

“不按規矩來你還有理了是吧，等會兒就去物證科麻利兒把手續都給我補全，還有，别他媽直接在案卷上補，也别讓柴文在筆錄上清單上簽名，回頭又把瑕疵給我變僞造，上次就被韓仕章逮住呲了半天，聽到了沒？”

刑霍聲若洪鐘，虞洋縮個脖子隻敢點頭。

其他仨崽子跟着偷笑，刑霍冷眼掃過去，逮住其中一個就罵：“還知道笑，靳垚，你查看柴文的手機時沒看到她微信顯示電腦同步登陸啊，人都被我們逮了，硬生生讓人把重要數據給遠程删除了，鑒定中心的人還沒給恢複過來，經偵那幫人現在一見到我就笑，你們還年輕人呢，這一個個都豬腦子嘛。”

文件夾在桌子上啪啪直響，靳垚沒想過自己也會挨這一棒子，抿個嘴半天不敢應。

刑霍長呼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繼續輸出：“我知道大家這一個多月都很忙，但案子還沒結束，大家不能掉以輕心，這是網暴公訴第一案，全國人民都盯着呢，要真出了什麼纰漏，那丢的可是全國公安的臉。這馬上要過年了，督導組最近來得勤，都給我打起精神，别一天到晚跟沒睡醒似的，聽到沒？”

衆人異口同聲：“收到，刑隊。”

幾個崽子話音剛落，有人就推門而進，見到人就喊：“刑隊，五道口的犯罪嫌疑人目前在公安大學東門持槍挾持了一名男生，遲隊讓我們趕緊過去支援。”

衆人聞聲立馬站起，刑霍沉着臉問：“通知特警跟武警總隊了嗎？”

男警員滿頭大汗，手不停哆嗦：“都通知了，霍局都去了。”

刑霍轉身對着四個崽子說：“孟青你留下跟唐律繼續梳理案子，其他人去器械庫拿槍，速度。”

虞洋他們聞聲就往門口沖，孟青扯着嗓子替自己鳴不平：“刑隊，我也要參加行動。”

刑霍不跟她廢話，拿了桌上的警帽跟男警官就走了。

沒有參與到行動的孟青一直喪個臉，唐捐腦子突然“嗡”的一響，公安大學，男生，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給小崽子打電話，沒人接，心一沉就往出跑，孟青在後面喊唐律。

公安局門口，虞洋他們早已上了警車呼嘯而去，唐捐随即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跟上前面的警車，人家司機都懵了，說他從業二十多年頭一次聽說追警車的呢。

唐捐沒時間跟他侃大山，給宋城打電話，那邊過了半晌才接。

“宋城，你跟陳辭聯系上了沒？公安大學門口有人持槍劫持人質，我擔心......”

今兒是周日，宋城跟着老師在做病理實驗，接到電話人直接傻了。

“我們本來約好今天去葉岚那吃火鍋的，老師臨時派了任務，我就沒去成，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沒等唐捐那邊說話，宋城撥通了陳辭的電話，隻是接電話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