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江宇又要講戎峥的光輝曆史,藍陌從盤子裡夾了塊魚排堵他的嘴。
隻是總有堵不住的嘴,比如他老爹。
“戎峥這孩子是真不一般,模樣俊不說,身上那股聰明勁就夠我們家老二學一輩子,當初他要走,我還以為是他跟張律吵架的事,問他原因,他說當律師太被動,隻能在法律的約束下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且當前法律具有嚴重的滞後性,導緻很多冤假錯案叢生,阻礙了國家法治化的發展。那時我就知道,這種人才,堯庭是留不住的,日後必有一番作為,如今都當上處長了,真厲害啊。“
藍庭嘴裡咬着咽說了一通,唐捐腦子裡隻聽了四個字,嚼完嘴裡的蝦滑舔着臉當好奇寶寶:“他為什麼跟張律吵架啊?”
“嗐,能為啥,還不是張律當年接了京大那個碎屍案,大家都勸他不要接,他偏要一意孤行,結果可想而知。”
藍庭煙拿在手裡,瞥了眼悶頭吃菜的張律師。
“爸,吃飯呢,别老說案子的事兒,什麼碎不碎屍的,還有,你少抽點兒煙,人張律三十年的老煙民都戒了,你還整天叼嘴上,我姐上次給你做檢查說啥你都忘了?”
藍陌說着話給他爹碗裡夾了不少幹煸豆角,結果還是沒躲過罵。
“你是光看他戒了煙,沒看到他犯煙瘾是吧,頭疼一整夜睡不着覺,淩晨三點約我出來跑步,看到我抽煙他手就抖,兩眼放光,跟小孩見了糖似的,想抽又不敢抽,煙瘾犯了就往健身房跑,不把自己累趴下絕對不出來,活像一個瘋子,真跟戒毒沒啥兩樣。人生短短三萬多天,酒不讓喝煙不讓抽,那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我才不要受這個鳥罪,以後甭在我跟前提戒煙,小心我用鐵鍋把你腦袋敲碎。”
藍庭的話說得唐捐心髒一顫一顫的,瘋子,張萬堯說他不抽煙會瘋,以為他就是找借口,原來都是真的,他把受人尊敬的刑辯大拿變成了瘋子。
他戒過毒,他最能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沒想過戒煙這麼痛苦,生生把人逼成了瘋子,怪不得老東西一有空就往健身房跑,原來是煙瘾犯了。
如果管束的代價是讓人痛苦,那管束的意義何在呢。
母親知道他是愛操心的命,有天借着送菜的由頭過來給他上課,問張萬堯的煙跟酒是不是他讓戒的,他點頭。
母親皺了眉,說戒煙戒酒是好事兒,但不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不然人是受不了的。
他不抽煙,體會不了犯煙瘾的滋味,說反正張萬堯現在都戒了,也沒看出他有什麼不良反應。
母親說不可能沒有反應,隻是沒讓你看見罷了。
他想了半天,隻想到張萬堯犯煙瘾就想上床,這算不算不良反應,但遭罪的是他啊,屬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母親還說,别老想着改變一個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個體,有自己的為人處事之道,跟一個人在一起,表明你接受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缺點和優點。讓一個人改變他原有的生活習慣是很痛苦的,如果那個人變了,不是他想改,是他心裡有你,不想讓你傷心。
事實證明他當時沒聽進去。
他想得越深,嘴巴裡就沒了味,最愛的糖醋排骨也如同嚼蠟。
張萬堯半天沒說話,這才擡頭,目光直指話多的藍庭:“你自己管不住嘴别他媽扯上我,抽一輩子的煙都沒人管你。”
藍庭悶了一口酒:“好好好,以後煙瘾犯了别他媽大半夜給我打電話。”
張萬堯從盤子裡拿了片荷葉餅包烤鴨,丢給他一個冷眼:“跑兩步就喘,誰樂意帶你玩。”
藍庭“哎呦”一聲就想怼,小波提着三層高的梨木飯盒進來,捧着一張笑臉:“師父,您讓我打包的荷葉雞,剛出爐的,最後兩隻。”
藍庭這才有了笑臉,指着唐捐的方向:“唐律師欽點的,快給送去。”
小波提着飯盒屁颠屁颠往過跑,看到唐捐眼角的笑意加深:“兩年多沒見,唐律你又變帥了,肯定談女朋友了吧,什麼時候能吃上你的喜糖啊?”
唐捐下意識摸戒指,說還早。
小波瞬間打開了話匣子:“哎呦,可不早了,我兒子都一歲了,你現在結婚,趕三十前生個大胖小子,每天幹活兒都有勁兒,你說是不唐律師?”
唐捐剛想着怎麼婉言應付,藍庭的髒話就飙了過來。
“是個鬼啊,後廚忙成一鍋粥,你在這聊天,趕緊滾。”
小波聞聲,放下飯盒就跑。
唐捐落座後盤子裡多了份包好的烤鴨,他假裝沒看見,繼續從鍋裡撈他剛下的菠菜,等他吃完,盤子裡又多了一個包好的烤鴨。
他扭頭想跟人來個眼神交流,發現根本不看他。
“唐律你怎麼沒戴張律給你定制的戒指啊?”江宇邊啃排骨,眼睛盯着唐捐的手看。
“什麼定制戒指?”
江宇舔了下油亮亮的嘴唇:“張律特地找普裡先生定制的對戒啊,我跟藍律陪他去的,跟人聊了一下午呢,案子結束張律本來就要走了,專門等了這戒指一周呢,怎麼不戴啊?”
江宇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挨了藍陌一巴掌:“吃你的飯,管得真寬。”
江宇脖子一縮,随口罵了句老狐狸,藍庭一個眼神過來,他直接低頭吃飯了,沒再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