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公安局，唐捐進了大門直奔會議室，虞洋他們應該在那兒。

“呦喝，唐律師。”

虞洋第一個起身跟唐捐打招呼，唐捐熟門熟路去飲水機那接熱水，剛剛一口水沒喝還生了氣，忒不劃算了，至少也得喝完那杯小吊梨湯。

“情況怎麼樣虞警官，什麼時候能開庭，我好接别的案子。”唐捐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熱水，往沙發上一靠。

上個星期剛供的暖，屋子裡現在熱烘烘的，虞洋身上穿的警服，額頭直冒汗，拿文件夾扇風：“唐律師别急啊，快了，元旦前應該能開庭，瞧把我們孟青霍霍的，頭發大把大把地掉，說這個案子再不結，她要變成秃子了。”

唐捐回過頭找人，掃了一圈沒看到人：“孟青呢，我沒看到她啊。”

虞洋指了指他斜對面，唐捐眼神跟過去，一頭烏黑的長發此時剛剛過耳，趴在桌子上，扭過頭跟他打招呼，頂着兩大黑眼圈：“唐律師好，我昨晚跟刑隊看了一晚上的監控，現在腦子昏得很，我得再睡會兒，等會兒還要開例會呢。”

孟青剛說完腦袋就垂了下去，轉過頭繼續睡。

“朱明他奶最近沒過來鬧吧？”不知道警局的茶幾上為什麼會有隻小黃鴨，唐捐拿在手裡輕輕捏了兩下，還是個啞巴。

一說這個虞洋就頭疼：“最近是沒鬧，你是沒瞧見她最開始那倆月，天天跟打卡似的，雷打不動，有次還暈在門口，我們好心把她送醫院，她說是我們給推倒的，要我們賠錢，幸好有監控，不然真賴上了，就她還婦女主任呢，我都替婦女捏把汗，真行嗐。”

“那最近咋消停了？”

“這不她兒子回來了，霍局親自做的思想工作，讓老太太别再鬧了，再鬧跟她孫子一樣進局子，這才消停。”

“霍局都出動了，确實厲害，對了，show那邊怎麼說？”唐捐手機震了一下，老東西問他在哪兒，他發了位置。

虞洋眉心一挑：“網信辦跟公安部同時發話，它肯定得改啊，封了好些個傳播謠言的營銷号，那些侮辱網暴他人的，也都做了永久性禁言，最近風氣算好些，沒那麼烏煙瘴氣，不過還是有人頂風作案，當審查不存在，一天天都發的什麼破視頻，喜歡的東西吹上天，不喜歡的恨不得踩進墳裡，八百年前的新聞拿出來刷存在感，沒一點兒新鮮玩意兒，早晚把他們全端了。”

虞洋說着就上了頭，拳頭落在桌上，孟青立馬起身，對着空氣鞠躬，刑隊早上好。

虞洋拍拍她的腦袋：“坐下吧，你刑隊被霍局叫去開會了，沒工夫搭理你，安心睡吧。”

孟青眯着眼睛點頭，繼續睡。

“既然虞警官對這些毫無底線的營銷号深惡痛絕，當初怎麼從網警轉到刑偵了？”

手機接連震了好幾下，唐捐點開看，寵物醫院護理群發來周六的手術照片，黑溜溜的眼睛幹瞪着，舌頭吊在一邊，旁邊是它的兩顆蛋蛋，還不小呢。

醫生說手術剛做完，正在蘇醒中，等會兒醒了給他們發視頻。

他準備回個謝謝，辛苦了，張萬堯那邊就吭了聲，給人回了個嗯。

想了想最後還是發了，醫生那邊回不客氣。

他轉身把照片發給了江存跟徐笙。

“唐律師這麼聰明，不妨猜猜？”虞洋手裡拿根黑色中性筆轉悠，都舞出花來了。

唐捐笑了：“我是律師，又不是偵探，猜不到。”

手機又響了，江存跟徐笙同時發來問候，一個說大好青年蛋蛋怎麼說沒就沒了，太虧了。一個說絕育是好事兒，早做有利于身體健康，可延年益壽。

“15年春節剛過，手機直播也剛興起，很多網紅都跑來分這杯羹，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為了紅就各出奇招，有人玩起了獵殺遊戲，假裝自己被綁架撕票求關注，結果真被人撕票了。我當時剛畢業兩年，也一門心思要在網警這條道一路走到黑，跟另外一位同事熬夜追蹤那個人的IP，最後都沒抓着。一個月後，他又出現了，揚言這次要殺兩個人，我們想盡辦法都找不到他的蹤影，最後還是刑隊出面，僅用18個小時就找到了他的居住地，挽救了兩位十八歲的女生，打那以後我就來到了西城，認了刑隊當師父，他也問我為什麼，我說當刑警不僅抓人還可以救人，我想救更多人的命。”

虞洋的話音剛落，孟青雷鳴般的掌聲随即奉上：“虞哥說得好，不愧是刑隊的徒弟，今晚聚餐我的鴨腿分你一個。”

唐捐也跟着拍手：“虞警官可以啊，怪不得刑隊那麼看重你，日後絕對是刑偵屆的大拿。”

虞洋有些不好意思，埋頭笑了。

他倆正說着話，靳垚推門而進：“唐律師，張律在外面等你，問你還有多久能好。”

虞洋立馬起了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說誰，張律，那我得去看看。”

還沒等唐捐應聲，虞洋一陣風從眼前飄過。

唐捐撓了撓頭，說現在就走。

公安局大門口，落日嵌在灰蒙蒙的薄霧裡，跟周邊蕭條的枯木組成一副頗有意境的水墨畫。

就是這畫下的倆人，一個冷若冰霜，一個熱情似火。

唐捐站在門口看了會兒就沖人跑了過去，剛好撞上張萬堯的肩膀，立正站好，沖虞洋笑：“那沒事兒的話虞警官我們先走，咱有事微信聊哈。”

虞洋在唐捐肩膀上拍了兩下：“好，那我先進去了，張律師拜拜。”

張萬堯紋絲不動，唐捐手肘碰了下他的胳膊，這才吭聲，再見。

一坐上車，唐捐就開始訓夫：“你好沒有禮貌啊，别人跟你打招呼你從來都不回的。”

“安全帶系上再說話。”

唐捐系好後聲音更大：“我說的你聽見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