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将耳邊的碎發挽至耳後，笑着沖唐捐點了下頭。

其他律師紛紛上電梯，門關上才敢七嘴八舌，唐捐耳朵尖，聽到了張萬堯的名字。

以一個自由人的身份來到曾經工作的地方，唐捐渾身透着喜悅和輕松，快步來到曾經的辦公室，他象征性敲了敲門，裡面的人頭也不擡，說進來。

唐捐嘴角一動，推門而入。

小徒弟正對着電腦噼裡啪啦打字，唐捐把外賣往她眼前一放：“邱律，你的飯到了。”

邱晔“猛”地起身，一把将唐捐擁入懷中，抱着人不撒手，這也就是張萬堯不在跟前兒，不然借她仨膽兒都不敢這麼抱人。

“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吧，蔥油面要趁熱吃，等會兒就坨了。”

唐捐坐在他之前的椅子上，桌子上的布局還跟他走之前一樣，就是多了盆粉色的多肉，标簽都沒來得及撕，上面寫，桃美人。

“蘇覃呢？”

邱晔剛掰了一次性筷子，手頓在那兒：“他母親病了，卵巢癌晚期，他最近都在醫院陪護。”

唐捐手碰到了多肉的尖尖，刺得他心髒一縮：“怎麼突然......”

邱晔眉心緊了一下，大口給嘴裡塞面，吃太快嗆得眼淚直流，唐捐從老地方拿了瓶純淨水擰開遞給她。

“蘇媽媽人很好，每次來都給我們帶一大包的鹵菜和臘肉，誰知道突然就生了這個要命的病，15年才動的手術，這又要遭罪，那麼愛美的一個人，現在頭發全掉光了，瘦得皮包骨，太磨人了。”

邱晔的頭越埋越低，小聲抽泣，唐捐在她頭頂拍了兩下：“趕緊吃飯，别把胃熬壞了。”

邱晔吸了一下鼻子，抄起筷子繼續吃。

茶幾上放着兩箱蘋果，唐捐起身往沙發跟前走：“這就是從山西寄過來的？”

邱晔“嗯”了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師父：“這還有個文件，跟那兩箱蘋果一起送來的，同一個地址。”

唐捐接過文件夾，直接給撕了，裡頭是一封信，唐律師親啟。

「唐律師好，我是張生華的孫女。爺爺十二月四号在夢裡走了，他走之前的一周都不怎麼吃飯，嘴裡一直念叨着炸醬面，媽媽做了，他吃了兩大碗。我問他怎麼突然喜歡吃炸醬面了，他才跟我們提起你。說你就是那個把他送到監委會的好心人，說你是大律師，聽他唠叨，還請他吃炸醬面，最後還想着送他回火車站，說你是好人，要我寄些家裡種的溏心蘋果給你嘗嘗。我在網上看到你的消息，也講給了爺爺聽，爺爺說，隻要你心裡認定的事，一旦做了選擇，就千萬别回頭，那些貪官污吏，别看現在逍遙自在，總有一天會自食惡果。隻可惜，他是看不着了。」

「爺爺這十多年一直都在為一件事奔波，去過縣裡，也去過市裡，省會也去過，他年紀大了，那些上訪的信都是我寫的，因為寫的太多，我還用了複寫紙，他走後，那些信也都燒給了他。從前我不理解，為什麼爺爺這麼多年一直揪着這些人，這些事不放。還總是埋怨他，一大把年紀總是瞎折騰，跑這兒跑那兒。爸爸媽媽也總說他犟，差不多就得了，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民告官是告不赢的。爺爺總有自己的想法，他認定的事也沒人改得了，就一個人天南海北地跑。他走以後我才開始理解，他是想替我們全家讨個公道，想讓那些貪了老百姓血汗錢的貪官污吏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我知道的太晚了，以後隻能在夢裡跟他說了。」

「謝謝你能聽我唠叨這麼多，眼看就是平安夜了，祝你平安無虞，所願皆所得。」

小姑娘寫得一手漂亮的瘦金體，唐捐合上信紙，塞回信封。

“蘋果我拿四個回去，其他的你跟他們分了吧。”

唐捐從辦公桌上拿了把黑色小剪，又從下面的櫃子拿了一個藍色的紙袋子，開箱給自己裝了四個有漂亮橫紋的蘋果，一個頂倆，超級大。

“我先走了，有事跟我打電話。”

唐捐走之前摸了下小徒弟的頭，從蘇覃那拿了一包紙巾放她眼前。

出門上電梯，唐捐鬼使神差按了76樓，門開的一瞬間他站在原地不動，剛好這時桑榆往過走，見了他倒沒其他律師那般驚訝。

“張律要你來拿東西？”桑榆還是标準微笑，大方得體。

唐捐喉結一動，搖頭說不是，按錯了，現在就下去。

桑榆眉心一挑：“既然來了，你幫我把東西給張律吧。”

唐捐也不知道在想啥，懵懵地點頭。

張萬堯的辦公室，格局還跟之前一樣，屋子裡幹淨整潔，不像有人辦公的樣子。

“桑榆姐，沒人在這兒辦公嗎？”

唐捐說着話就站到了辦公桌跟前，像往常一樣俯身，可那個皺着眉吞雲吐霧的人不在眼前。

“藍律說了，這裡永遠都是張律的辦公室。”

唐捐轉過身，笑着問：“東西呢？”

桑榆蹬着九厘米的細高跟繞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本遞給唐捐：“張律的本子，掉到夾層裡去了，之前一直沒找到，上周給他打了電話，他說小元會來取，一直沒來。”

唐捐剛接過本子就從裡面掉出一張照片，他彎腰撿起，隻看了一眼就翻了面，重新塞回本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