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年聲若洪鐘,義憤填膺,旁聽席也有人湊熱鬧,唐捐揉揉眉心,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在本案中,的确還有很多縮在殼子裡的被告人,他們是這場網絡暴力的推手,将一份份鮮血淋淋的侮辱性字眼遞到言魅的眼前,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之所以沒将他們一起送上被告席,主要還是卡在了法律的規定上,同一條□□,實際被點擊,浏覽次數達5000次以上或者轉發數達到500次以上,才能認定為诽謗行為的情節嚴重,才有入罪的可能。
另外,司法資源實在有限,光是這五個被告人,把虞洋他們都熬掉了一層皮,再多幾個,那是要他們的命。
馮年的話,唐捐最擔心言魅往心裡放,扭過頭看人的情緒,還是冷着一張臉,眉眼低垂,右手大拇指不停在摳左手食指的指甲蓋,把兩邊的肉都撓紅了,眼看就要撓出血。
唐捐把腦袋探了過去,小聲呼喚:“言魅,别摳了,都破皮了。”
細如蔥白,骨節分明的手微微顫了兩下,嘴唇也跟着一動,低聲說:“唐律師,他說得對嗎?”
唐捐眉毛皺了一下,髒話脫口而出:“對個錘子,我現在就罵回去。”
言魅“撲哧”一下就笑了,眼角也彎了下來,好,我聽着。
唐捐在她頭頂拍了兩下,随後把麥挪到嘴邊就開了嗓,目光直指剛緩過勁的馮大律師。
“馮律師恐怕搞錯了一件事實,曾凡的行為已經超過普通的轉發,而是在原本就是造謠的文章下面又添油加醋捏造不存在的事實,引發大量低俗言論和轉發,甚至有些人拿着這些新的謠言去質問已經深陷網暴的言魅,導緻其精神出現很大的問題,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企圖用自殘自殺擺脫網絡暴力帶給她的痛苦和傷害。”
“作為新一輪謠言的罪魁禍首,曾凡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給言魅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仍然無所顧忌肆意散布不存在的事實,使言魅無端背負網友的指責和辱罵,讓其在一次次的自證中重新揭開傷疤,即使這樣,得到的還是無休止的謾罵,這一切的根源都是朱明的偷拍和曾凡等人的肆意轉發和跟風造謠,用他人的痛苦來滿足自己變态的欲望。到案後不僅不承認事實,且沒有絲毫悔改之意,我當事人言魅至今都沒有收到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道歉,足以說明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懇請合議庭充分考慮他們的認罪态度和造成的後果,依法給予重判,辯護意見發表完畢。”
唐捐說完胸口又是一陣疼,如今坐在被告席上的人,曾經趾高氣揚,如今接受過網暴的洗禮,各個都喪頭耷腦,卻毫無悔意,他們的辯護律師也不按常理出牌,主打一個堅決不認罪,這是極其反常的,面對不争的事實,積極認罪還能換一個緩刑,可現在這樣,等待他們的一定是最嚴重的處罰。
他問過言魅,是希望他們真心悔過,還是在牢裡待個幾年。
言魅很老成地對他說,這些人就算承認錯誤,也不是真心悔過,他們隻是怕坐牢,想争取緩刑,所以,她并不期待他們的道歉,隻希望法官把他們都丢進号子裡待個幾年,比起繼續在外面若無其事跟其他人一樣感受陽光和空氣,指不定手什麼時候犯賤了又去造謠其他人,還不如把他們關号子裡待幾年來得實在,那是實打實的折磨。
對于言魅的回答,唐捐尊重理解,不管他們道歉的誠意是真是假,都不能讓時間倒回,謠言消失。
況且他們毫無悔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