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村村西,大榕樹下,周慧驚訝道:“真的?吳雪翠她辭職了,現在在賣菜?”
村民:“是啊,聽說是在種菜賣。”
吳雪翠家和周慧家,一個村東,一個村西,相隔甚遠。當初吳雪翠回家休養,周慧聽村裡人說過,但因為村東村西離得遠,是以直到現在周慧才曉得吳雪翠已經辭職了,如今在種地賣菜。
村民:“她一個大學生,辛辛苦苦讀那麼多書,到頭來居然還是跟我們一樣做個泥腿子,這上學的錢啊,算是白花了!”
周慧:“可不是嘛。”
“她讀這麼多書,還不如慧慧你呢。”村民道,“你雖然沒她書讀得多,但你嫁得好,日子過得可比她好多了。”
周慧得意地揚起下巴。她在吳家村的确算過得好的。吳家村窮,但她家不算窮。她丈夫在外工作,一月能有近一萬工資,足夠養她和兒子。她在村裡,都不用幹農活。
村民:“要我說,這女娃娃啊,書讀的好,還真不如嫁的好!”
“慧慧,還是你腦子聰明,當初選了個好老公。”
聞此言,周慧更得意了。當初念高中時,她和她老公早戀,被學校發現後,他倆堅持不分手,一起退學了。
那時吳雪翠和她關系還不錯。吳雪翠勸她不要退學,讀書很重要。尤其對農村裡的女孩子來說,讀書尤其重要。
周慧未受其言,隻覺逆耳。最後吳雪翠勸解不成,說:“你以後會後悔的。”
“你才會後悔!”不支持她的決定就算了,居然還這樣說她。她和吳雪翠大吵一架,從此以後關系破裂。七年過去,她的孩子都四歲了,她和吳雪翠仍舊沒和好。
她也并不稀罕跟吳雪翠和好。
之前聽到吳雪翠考上了重點大學,她咬牙恨恨,重點大學有什麼了不起,這年頭大學生這麼多,還不是有很多找不到工作的。
後來吳雪翠在城裡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她依舊咬牙恨恨,五六千的工資有什麼了不起?她老公一個月上萬呢!還不是不如她老公!
什麼?工資會漲?誰知道會漲多少呢!反正吳雪翠的工資暫時是比不上她老公的!
現在,聽說吳雪翠辭職回家種地賣菜,她可高興壞了,“她怎麼會願意辭職回家種地呢?種地多辛苦啊,又沒啥錢。恐怕她是被辭退了,找不到什麼工作,才回家種地的吧……”
村民:“怕真的是這樣……”
“啧。”周慧轉身回了家。她取出手機,找到了好幾年沒點進去過的高中同學群。退學後她就沒在群裡說過話了,群主并沒把她踢出去。
她本想用不經意的口吻說出吳雪翠一個重本大學生居然回村種地當農民的事,卻在看到群聊天記錄後止住了動作。
同學群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個月前。一個月前,李黃毛在群裡發了張圖,是吳雪翠賣菜的照片。他說吳雪翠落魄到回村販菜為生,生意慘淡,境遇堪憐。
生意慘淡啊。掃視聊天記錄,周慧笑容更加燦爛了。她哼着小曲兒,梳妝打扮一番,穿得光鮮亮麗出了門。
吳家菜地裡。王大嬸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默默感歎。翠翠家的菜園子,裡面的菜長得生機勃勃,旺盛漂亮,點綴着這片土地,宛若村裡的一道□□。
啧啧。她種了一輩子菜,也沒種出過這麼漂亮的菜。感歎之後,王大嬸忽而想起什麼,“翠翠,你們家今年的醫保買了沒?”
“嬸兒,你是說那個城鄉居民醫保?”
“對頭對頭。”
“買了。”
“買了那就好。”王大嬸道,“隔壁村子有戶人家前兩年都買了,前兩年沒生啥病,沒用上醫保,就覺得前兩年買的醫保沒起作用,錢浪費了,今年就沒買。結果正好今年家裡有人生病,治療費要花費十多萬,前陣子哭天搶地的,後悔沒買呢,唉!”
“翠翠,你說這事兒整的,唉!一個人一年三四百塊,買個安心嘛,這都舍不得買,現在後悔了吧,後悔也沒用。”王大嬸雖然摳,但該花的錢,她還是舍得花。
一年三四百塊的城鄉居民醫保,一家三口人就是一千多。對于她來說是一大筆錢,她也挺舍不得花這錢。但她更害怕生病要花大錢,所以每年都毫不猶豫交費。
那些不交城鄉居民醫保的,為了省錢,心存僥幸,現在不就有人攤上大事了。十多萬的治療費啊,這麼大一筆錢,若是有醫保至少能報銷七萬多的治療費。
可真是為了省小錢,付出去了大錢。大多數窮人,都覺得過日子,吃不窮,喝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隔壁那戶人家這一算計,不買醫保,把家底兒都給算計進去了。
“還是因為窮的。”吳雪翠道。城鄉居民醫保分三檔,她之前買的都是最低檔的城鄉居民醫保,現在她能賺到不少錢了,明年她打算多花點錢,買最高檔的。
她擦擦汗,揮鋤碎土,一邊幹活一邊樂呵地哼着某個電視劇裡的歌,“春夏秋冬匆匆過,四季描繪着咱們的生活,過日子喲,就是過的那股勁兒……”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大學生嗎?”一道尖細的聲音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