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被圍困間,她腰間綁的小包裹不知怎麼的就松了,墜下之際,被陸遜撈了回來,可他肩上包裹的帶子被劃斷,瓶瓶罐罐叮鈴哐啷碎了一地。
沈流燈低眸看了眼自己腰間被護得周全的包裹,問路盎然,“止血藥在裡面嗎?”
掃了眼面露愧疚的陸遜,路盎然猶豫道:“不止,所有的成品藥都放在裡面了……”
沈流燈看向她腰間的包裹,“你身上的包裹……”
路盎然捏了捏,“我包裹中都是藥材。”
聞此,陸遜臉上愧意更濃了,“實在是對不住,是我過于粗心了……”
路盎然也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
當時局勢混亂,他又不是故意為之,再者那些藥都是平常之藥,沒了再煉便是,雖然可能會有些麻煩就是了。
她拍了拍自己腰間包裹,寬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這還有藥材,再煉便是,不過你的傷可能要等會兒了,等大娘進來我問問有沒有藥爐。”
“多謝路姑娘了。”
縱是陸遜能看出大家都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但他心中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似乎總是在給大家帶來麻煩。
望着低垂眉眼,微抿着唇的陸遜,沈流燈似乎隐約看見了他身後蔫蔫垂着的大尾巴。
垂頭喪氣的大型犬般可憐巴巴,讓人不由得想摸摸他的腦袋。
沈流燈内心輕歎了口氣。
再怎麼說,這傻小子也是因為她才會這樣的。
她在陸遜眼下晃了晃她的包裹,語氣輕松道:“好了,丢都丢了,沒必要太愧疚,我還得感謝你護住了我的包裹呢。”
在陸遜擡頭看向她之際,沈流燈從袖中掏出了個煙色瓷瓶,笑眯眯遞給他,“這藥止血療傷的效果也不錯,你拿去吧,就當謝禮了。”
不知怎麼的,陸痕一眼就認出了她手心圓鼓鼓的藥瓶,那是她之前給他的藥。
她的藥原是這般容易給出去的嗎?
陸遜目光雖停留在那被煙色襯得更加白皙的素手上,但卻沒接,他問道:“那沈姑娘你呢?若是将藥給了我,你手上的傷該如何?”
竟是先擔憂她,這小子倒是比某人有心腸多了。
沈流燈笑得更真切了,精緻面容是昏黃燭火都難以模糊的姝麗,“你忘了,我有盎然的藥。”
陸痕盯着她自然的神情,指尖摩挲劍鞘,凹凸不平的堅硬花紋抵在薄繭上,隻能帶起癢意。
還真是說謊不眨眼。
她所說的藥現在在他袖中。
按她身上多是毒藥的習慣,将藥給了陸遜,她手上的傷就沒有藥了。
真是……
望着言笑晏晏,眼角眉梢都莫名引人注目的沈流燈,陸痕腦中浮現出了一個之前從下人們那聽見描述她的詞語。
多情。
劍鞘上的指尖加重了力道,盤踞手背的青筋微突,有種随時要拔劍出鞘的蓄勢凜冽。
在那雙笑意盈盈的水眸的注視下,陸遜信了,耳根微紅地摘走了纖白軟玉中開出的豔花,“那就多謝沈姑娘了。”
因着她的安慰,陸遜低落的心情不由得好上了幾分。
他将圓鼓鼓顯得可愛的瓷瓶攏入手中,一手就足以将其全然覆蓋,他牢牢握着,試圖将瓷瓶上屬于某人的溫度盡可能地留于掌心。
“客氣。”沈流燈收回的手搭上了溫暖的杯壁,聽着耳畔雨聲握着茶在屋内慢悠悠地踱着步。
若不是這村子有貓膩,她着實有多待兩天,過幾日簡單悠哉日子的想法。
沒過多久,賈延芳不僅幫濕了半身的沈流燈帶來了衣服,其餘三人也沒落下。
她先将上頭兩件衣服遞給兩個姑娘,“這些是我姑娘和我家漢子的衣服,都沒怎麼穿過,隻是可能對你們而言不太合身。”
女兒家的衣裳在中年男人偏單調沉穩的墨綠藏藍中顯得色彩尤為青蔥鮮亮,沉悶森林中綻出的花似的。
較近的路盎然随手抽走了上頭那套青衣,笑容燦爛,“沒事沒事,能穿就行。”
“是啊,真的是太麻煩大娘了,給我們幾人都拿了換洗衣物。”沈流燈放下杯盞走過來拿了藍衣。
“勞煩大娘費心了。”陸遜從她手中接過了兩套衣服,遞給身旁人讓他先選。
陸痕掃了眼,拿走了顔色近黑的那套藏藍。
趁大家拿衣物之際,路盎然問道:“大娘,請問您家有藥爐嗎?”
賈延芳點頭,環視了圈他們幾人,“有是有,你們生病了?”
“沒,我們有人受傷了,所以想借您家的藥爐一用。”
像是記起什麼,賈延芳道:“我家好像還有點療傷的藥,我去幫你們找找。”
路盎然連忙拉住了就要離開房間的賈延芳,“不麻煩了大娘,我們有藥材,隻需借藥爐一用便好了。”
賈延芳微訝地打量了番身着白衣的路盎然,“姑娘會醫術?”
這麼仔細一看确實有那麼點醫女的意思。
路盎然謙虛道:“略懂皮毛罷了。”
賈延芳沒有波瀾的眼眸幾不可見亮了分。
見賈延芳欲言又止地望着她,路盎然熱心問道:“怎麼了?大娘您哪裡不舒服嗎?”
想了會兒,賈延芳還是沒說出請求的話語,“……沒事,我沒什麼事,等會兒我就把藥爐清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