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将胸膛中洶湧上迸,撞得眼中熱意泛濫的激烈情緒壓下。
她别開頭不再看他,聲線不穩,“春祥,看在我們這麼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也不逼你幫什麼忙,隻求你别阻擋我。”
“鴦兒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能眼睜睜地坐以待斃,我不能!”
“我不能。”賈延芳又重複了遍。
無聲無息地,屋外的瓢潑大雨似乎順着絕望的掙紮下到裡面來了,濕了賈延芳一臉。
兩人沉默僵持良久,就在賈延芳徹底失望,轉身離開之際,楊春祥抓住了她的手。
他深歎了口氣,堅守的所剩無幾的底線逐漸湮塵。
“如果我真要阻止,根本就不會讓你帶着他們進咱們家。”
賈延芳不敢置信地擡眼看他。
楊春祥望着她濕漉漉的臉歎了口氣,滿是老繭的手輕揩去她自眼角蜿蜒而下的淚,幹燥粗糙的手如同雜草般刮得臉生疼,但賈延芳沒躲。
她隻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男人滄桑堅毅的臉,試圖确認方才的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迎着妻子驚疑不定的眼神,楊春祥笨拙卻耐心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們是夫妻,早就是一體的,鴦兒也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袖手旁觀。”
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女兒,他又怎能說舍得就能舍得下。
滿口勸人的道德,但歸根結底他也不過是有劣根性的人。
他說的那些話是在勸妻子迷途知返,又何嘗不是在勸自己。
可不但妻子沒勸住,就連自己都沒說服。
那雙有力的大掌不厭其煩地為她擦淚,溫暖幹燥的手像是把撐天大傘般,似乎能為她遮擋去一切風雨。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這雙滿是老繭骨節粗大的手就是時間留下的證據。
賈延芳鼻頭酸澀更甚。
之前是委屈居多,現下更多的是愧疚,對被她拖下水的丈夫,還有那些來避雨的年輕人。
溫熱的淚滴在厚繭上,觸感微乎其微,但楊春祥卻感覺到了棘手的燙。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拿她的眼淚沒法。
他無奈道:“咋又哭了?”
自女兒出生後就沒哭得這麼稀裡嘩啦的賈延芳自覺有些丢臉,她撇嘴佯裝嫌棄,“你的手,磨得臉痛。”
楊春祥聞言愣了瞬,随即就停下了動作。
感覺到了男人抽手的動作,賈延芳一把将他的糙手又摁回了自己臉上,嘟囔了聲,“呆子”。
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這男人還是跟塊木頭似的,她說什麼都信。
在夫妻倆的交鋒中,忠厚愛妻的男人總是落敗,并非賈延芳總是對的。
明明在這場交鋒中賈延芳是勝者,可她一點欣喜都無。
他的軟肋又何嘗不是她的。
他們都隻是想保全女兒。
如織暴雨下,天地間昏然一片,
寂靜籠罩下,“笃……笃……笃……”幾聲輕又緩的敲門聲試探地敲響了通往黑暗的大門。
門外人等了會兒,沒有聽見任何動靜。
“笃笃笃。”比方才重的幾聲。
仍舊沒有絲毫動靜。
接着又是幾聲,還伴随着不輕不重試探性的呼叫。
側耳傾聽,石沉大海般甯靜。
“吱……”緊閉的房門被人緩緩從外開了條小縫,一雙眼睛先行探進房中,睃巡半晌,婦人的身子才溜進房中。
直到賈延芳走至床邊,床上兩人都毫無所覺。
賈延芳正常音量地朝她們喊了聲,“路姑娘……”
見她們沒動靜,賈延芳又推了推靠外的沈流燈,“沈姑娘……”
她這般大動靜,床上兩人卻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确定她們睡死後,賈延芳頭也不回地喊了聲,“春祥。”
守在門外的楊春祥拿着繩子走了進來。
兩人合力将床上昏睡中的女子綁好,楊春祥又去了隔壁,賈延芳留在這守着兩人。
他們先來的是兩個姑娘的住處,是想着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制不住那兩個年輕人,手上還有點所持。
賈延芳就在床邊,兩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姑娘旁坐着,手上握着把剪刀,警惕地盯着大敞的房門。
春祥去的時間有點長了。
就在雷聲炸得賈延芳心中一顫,不詳的預感漸漸漫上心頭之際,門口出現了個高瘦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