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焦的她連忙去叫了大夫,但大夫也看不出什麼緣故,隻說是心病,而這一病就是數天。
看着女兒日益消瘦的臉,賈延芳這幾日都急得食不下咽,難以安枕。
賈延芳先是将端着的東西置于桌上,而後拿下女兒額上被熨得溫熱的帕子,浸在涼水中,絞幹後輕柔地幫女兒擦了擦泛着病态紅暈的兩頰。
似乎是感知到了涼意,昏迷中的楊寶鴦眼皮動了動。
時刻注意女兒狀态的賈延芳當然沒錯過這一動靜,她小心翼翼地輕聲喚道:“鴦兒……鴦兒?”
耳畔的聲響讓楊寶鴦的睫抖得更厲害了,宛如秋日枝頭簌簌欲墜的葉。
片晌,在賈延芳期盼的注視下,楊寶鴦掙紮着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母親和藹關切的面容。
見女兒終于清醒的賈延芳欣喜難掩,“鴦兒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很難受吧?是不是很餓?”
楊寶鴦沒回應母親連珠般的關切,隻是呆滞的眼睛動了動。
她隐約記得自己做了個很長的惡夢。
她夢見她尋死覓活不願當山神新娘,但父母卻無動于衷,時間一到,就讓人将她捆了送上山。
她被送進了一個很大的石洞,又髒又腥,像是野獸的洞穴。
正當她在想辦法磨斷繩子,就聽見安靜的石洞中有了聲響,似乎是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她屏息着,不敢再動了。
但不知哪來的風将她的蓋頭吹開,一隻醜陋的石獸瞬間将她惶然的目光全部占據。
惶然變成了深切的恐懼,理智被炸得全無。
她哭着求着,讓它放過自己,但它卻一步步朝她靠近,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它身上的土腥味,它龐大的身軀,無情的獸眸,壓得她幾近窒息,手腳發軟,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隻能眼睜睜看着石獸對她露出猙獰獠牙,一口将她吞入腹中。
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深植腦海。
見女兒眼神空茫,消瘦的身軀不住地顫抖着,賈延芳的心被狠狠攥了把。
她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煞白的臉,“怎麼抖成這個樣子?是哪裡不舒服嗎?”
縱然心焦但聲音卻壓得輕柔,生怕一不小心吓到她。
恐懼不安的目光落在了母親疼惜關切的面容上,惶然的楊寶鴦如同找到了支柱。
她猛地起身抱住了母親。
“娘……”
這聲嘶啞哽咽的叫喚簡直都要把賈延芳的心都叫痛了,她急忙應道:“诶,娘在呢。”
母親身上的溫暖和食物的味道讓楊寶鴦鼻尖不由自主鼻頭酸澀,“娘……”
“娘在這,在這呢。”
賈延芳不厭其煩地應着女兒不安的呼喚,一遍遍拍撫着她單薄的背。
“是不是做噩夢了?”
楊寶鴦沒提及那個夢,她隻是哭着說,“娘……我怕。”
賈延芳怎麼會不知她在怕什麼,“别怕,别怕啊,有娘在。”
她順着女兒的長發,換了副輕松的語調,“鴦兒你昏睡了好幾天,都不知道山神新娘已經換人了吧?”
“換人了?”
楊寶鴦先是一愣,而後離開母親的懷抱,緊緊盯着她,“真的嗎?我已經不需要上山去當什麼山神新娘了嗎?”
看着女兒滿眼的期盼,賈延芳細緻地将女兒散亂的發掖到耳後,“當然了,娘是不會騙你的。”
聞言,楊寶鴦一時間沒繃住大起大落的情緒,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怕手上的厚繭劃傷女兒嬌嫩的臉,賈延芳從懷中掏了張手帕幫她擦淚,“這是好事,别再哭了,哭得娘心疼。”
楊寶鴦破涕為笑,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娘,我隻是太高興了。”
“山神怎麼會突然改變想法?是誰又被選中了?”因為之前哭得過于激烈,現在說話都是一哽一哽的。
賈延芳眸微垂,“哪有那麼多理由,連天氣都有烈陽驟雨,更何況是神的想法。”
平淡的語調仿佛是在陳述宿命。
“好了,别再想那些無關的事了,你知道你這次高熱昏迷了幾日嗎?王大夫也沒辦法,真的把我吓壞了。”
楊寶鴦隐約聞到了蛋羹的香味,心神松懈後的五髒廟唱起了大戲,根本無心聽母親的話,她撒嬌道:“娘,我餓了。”
賈延芳寵溺地笑着,“昏睡了這麼多天能不餓嘛,娘給你煮了你愛吃的蛋羹。”
說着她起身,将放在桌上熱騰的蛋羹端了過來。
她攔住了女兒伸過來的手,“娘來吧,病了這麼久手怕是沒力氣。”
她順着碗沿刮了圈蒸得平滑的蛋羹,吹了吹才遞到女兒嘴邊。
楊寶鴦一口吞下,微燙的香滑讓她覺得一瞬間活了過來。
“好吃,還是娘疼我。”
她沖賈延芳笑得粲然,仿佛賈延芳方才喂給她的是什麼神丹妙藥。
她并非未曾察覺到娘眼中偶爾閃過的濃重愁色,但她不想知道,隻是笑得越發歡喜,神情純真無辜。
她娘最疼她了,會幫她擺平一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