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地好大一聲響。
渾身都要被撞散架的沈流燈拳頭硬了。
似乎也是覺得下手有些重了,準備離開的男人回頭看了眼。
原是想确認她是不是還活着,但就是這麼無意間的一眼,讓男人停住了毫不猶豫就要離去的腳步。
蓋頭早在他将沈流燈扛上肩之際就掉落在地,賈延芳精心給沈流燈挽的頭發經過颠簸之後,此時也是散亂一片,披散的烏發蓋了一臉,隻有那身嫁衣鮮紅如血。
看着這女鬼似的裝扮,陳蘇腦海中沒來由地浮現了張勝若春花秋月的臉。
……左護法?
腦中一個沒經過思考便急切着冒出的念頭很快就被陳蘇自己否認了。
尊貴的左護法怎會出現在這窮鄉僻壤?還被送來當所謂山神的祭品。
不可能……
心裡這麼想着,視線卻緊緊黏在那被淩亂發絲遮得隻剩朱唇和精巧下颔的臉。
縱然理智告訴陳蘇左護法絕不可能會這般出現在他眼前,但左護法的臉已然在他心中臨摹過千萬遍了,每根線條都深刻于心,她就算是燒成灰他也是識得的。
為了證明不是自己的幻覺,陳蘇朝被他随手扔在石床上女人走去。
一開始轉身就要離開的男人不知為何,突然停住了,沈流燈能感受到他望向她的視線,沒有明顯殺意。
但在他擡步走近之際,沈流燈還是收起了心中的罵罵咧咧,注意力集中在不知帶着何種目的靠近的男人身上。
男人緩慢撩開了她淩亂的頭發。
若不是感受到了指腹傳過來的溫度,沈流燈幾乎要以為是陣風吹開了她糊在臉上的頭發,很難相信方才将她當貨物般的男人會有這麼溫柔的一雙手。
撩開頭發之後,沈流燈能明顯察覺到男人的呼吸滞了瞬,下刻手就搭上了她的腕。
把完脈後男人似乎松了口氣。
擔心她?
她與這人相識?
可她識得的男人當中,除了陸痕那狗,沒人會将姑娘當沙包扔來扔去吧?而她的那些“男寵”們就更是一個比一個知情識趣了。
光是想想,沈流燈就有些懷念在教中躺屍的日子了。
給沈流燈把完脈的陳蘇神情由擔憂漸轉凝重。
左護法的脈象顯示她似乎中了迷藥,這也就能解釋她如今昏迷不醒的模樣。
但在明教待了快兩年,還是作為左護法男寵的陳蘇怎會不知,左護法擅毒。
如果這小小迷藥就能讓左護法不知人事,那明教左護法早該易主了。
所以……左護法從始至終都是醒着的……
那他之前扛……扔……
完了。
心涼了大半的陳蘇下意識伸手去壓抽痛的額角,指尖卻觸及到了冰冷的面具,堅硬的質地讓陳蘇慌亂的心稍稍安定。
是了,他帶着面具。
左護法根本不會将乞靈山的神仆和自己的男寵聯系在一起。
現在思索的重點應該是左護法來這的目的是什麼?是明教教主派她來的嗎?與義父有關嗎?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她對上義父。
義父對他恩重如山,但他也不想左護法受傷。
猶豫片刻,陳蘇悄然将不知何時出現在手心的藥丸碾碎。
他在賭。
聞到絲絲異味的沈流燈連忙屏息,緊接着指尖一彈,細如毫毛般的銀針飛射而出,直瞄陳蘇而去。
這人不比賈延芳他們那些村民,她可不敢什麼藥都往自己身體裡吸,而且這人識得她,再裝下去意義不大。
陳蘇被來勢洶洶的銀針逼退幾步,不過好在他早有防備,側身躲過。
等他再次望向石床,“昏睡”的沈流燈已然睜開了眼,單手支頭側倚在石床之上,慵懶随意到如同躺在自家般。
原因下手有些重的胭脂而顯得誇張的妝容,在她睜眼的那瞬,眼波流轉間,幾乎所有的秾麗光華全然被她那雙精雕細琢的眸子所攝。
那豔麗的胭脂倒是襯得她雪膚粉腮,眼波盈盈,不彎也自帶三分笑意。重色向來奪人目光,但落到沈流燈臉上,隻能淪為陪襯。
光是被那雙眼輕飄飄瞧着,陳蘇呼吸就是一窒。
當了她男寵快兩年,她還從未這般望着自己。
仗着臉上有面具遮擋,陳蘇貪婪回望。
看着那雙直直回望過來的黝黑眸子,其中無畏的執拗倒是讓沈流燈極短的怔了瞬。
眼前不知為何突然閃過了雙冷漠灰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