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本順看了眼被挾持的楊春祥,沒說話。
像是默認。
風吹過深泥般的沉寂,帶來幾片紛揚花瓣。
但此時的桃花再唯美清甜,也蓋不住衆人利己的殘忍算計。
這哪是什麼世外桃源,是畫皮還差不多,試圖以安逸祥和之态包裹住已經腐爛發臭的内裡。
沈流燈嗤笑了聲,“你們村可真是人情味十足啊,一人去死全村滿意是吧。”
沈流燈現在已經是什麼難聽就專挑什麼說了,反正看這一村的小人作派,和平解決是不可能的了。
楊本順沒再看口出狂言嘲諷他們的沈流燈,而是看向持劍架在楊春祥脖子上的陸痕,“放下武器吧,我送你們出去。”
顯而易見,他口中的“你們”并不包含沈流燈。
陸痕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
眼前這些人高高在上放他們一馬的嘴臉,讓陸痕想直接殺出條血路算了。
但到底顧及着路盎然,他知道她不想傷害這些村民。
在他抿唇壓下這個想法之際,有部分村民突然揮着鋤頭朝他們掄來。
帶頭的是楊威日。
村長是老糊塗了,既然做都做了,倒不如一做到底,斬草除根。
把其餘三個人放走,萬一他們日後回來尋仇怎麼辦?
心慈手軟隻會害人害己,他可不想繼續幫别人收拾爛攤子。
顯然有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和幾人對了下眼,他們幾乎同時朝圈内人揚起了鋤頭。
好在沈流燈早有準備。
早在楊寶鴦出口攔住他們之際,沈流燈就摸到了藏在袖口的銀針,現下見有人動手,素手一揮數針齊發,角度絕妙,無一針落空。
揮着鋤頭表情兇惡的村民手中動作一僵,随即應聲倒地。
趁着其餘村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沈流燈輕輕拍了拍陸痕架在楊春祥脖子上的手,對三人低聲說了句,“走。”
她手上沾了迷藥的銀針不多了。
見沈流燈往西南方向突破,陸痕将楊春祥往反方向一推,猶豫了瞬,還是将劍收回鞘中,學着沈流燈用劍鞘打開手持鋤頭的村民。
在四人合力之下,人群很快就破開一個缺口。
幾人暫時突出重圍,往西南方跑去。
準确來說是三人跟着沈流燈往西南方跑去。
情急之下,出于對沈流燈的信任,路盎然和陸遜都是下意識跟着她走,但跑着跑着,他們逐漸發現這似乎并不是離開村子的路。
路盎然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就聽見身後随着一聲聲“殺人了!快攔住他們!”,越來越大的動靜。
他們根本沒探那些倒地村民的呼吸,有不嫌事大的見人倒下了,扯着嗓子就喊“殺人了!”,恐慌便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反饋回來的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群情激憤。
路盎然反頭一看,頓時就明白了沈流燈往西南方向跑的原因。
後面一大群村民拿着家夥在追趕着他們,随着從排排房屋中走出的人越多,追趕他們的人數就更加壯大。
從前面跑過來阻攔他們的不是沒有,但相比于身後蝗蟲般成堆成片的人,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路盎然發現了,越往西南方向跑,房屋就越疏,眼瞧着山也越來越近了。
看着撲面而來的青山,陸遜漸漸體會到了沈流燈的意思,“沈姑娘,我們這是要上乞靈山?”
沈流燈已經有些喘了,“他們應該不敢上乞靈山山頂。”
“山神”的老巢就在山頂。
昨日送親的時候,那些人并沒有直接将她帶到山頂,後來就算是陳蘇也是先将她扛到半山腰的一個山洞。
她猜想為了防止自己暴露,“山神”應該會下達一些禁止上山頂的命令。
雖然追趕他們的都是一些年輕力壯的男人,但四人都或多或少學過輕功,下盤輕盈,步子自是要比他們快上一些。
從離乞靈山十多米的地方開始,屋子幾乎都是荒廢的,幾人很順利地上了山。
扛着家夥的村民們自然也緊跟着追了上去。
幾人山路不熟,好幾次都差點被抄近道的村民們追上。
但好在最終有驚無險,幾人踏過半山腰的圓形赤色定緣輪,往山頂跑去。
扛着鋤頭的村民一看見地上巨大的赤色圖騰,腳步不自覺地就緩了下來。
眼瞧着幾人越跑越遠,追了這麼一大路的楊樹林不甘心,“明哥,他們往山頂跑了,怎麼辦,要追嗎?”
楊明重重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追屁,忘了神仆怎麼說的了?”
楊樹林不服氣,“那就讓他們這麼跑了?”
殺了他們村那麼多人,他們辛辛苦苦追了這麼久,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鮮紅衣角自眼中掠過,很快隐入茂密樹木,楊明收回了目光,“你要敢去就去,反正我是不去。”
楊樹林沒說話,死死盯着那群人最後消失的方向,像是想追上去,但腳如灌鉛,難以邁動。
隻掃了楊樹林一眼,楊明就心知肚明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