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眼中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不甘的村民們揮了揮手,“回去吧,若是他們真的有罪,山神自會懲罰他們,用不着咱們幹涉了。”
說完楊明就毫不猶豫地往回走。
陸陸續續,村民們都扛着鋤頭跟着楊明下山了。
楊明說的有道理,那幾人有罪還跑上山頂,山神必定不會放過他們,他們沒有必要忤逆山神的意思冒險上山頂。
見人都被楊明帶走了,巨大的赤色圖騰中就隻剩下了自己一人,森林中的死寂一下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貼着他的皮肉将他緊緊包裹,渾身發涼的楊樹林咽了咽唾沫。
最後看了眼突然陰森下來的上山路,楊樹林拔腿就去追大部隊。
繼續跑了段路,那些喊打喊殺的聲音全然消失不見時,沈流燈停住了腳步。
“歇會兒吧,他們沒追上來。”
三人聞言也停了下來。
陸痕陸遜兩人倒沒什麼,這麼一長段逃命路把專注醫術鮮少體修的路盎然累得夠嗆。
路盎然正扶着樹幹平複着混亂的呼吸,就見沈流燈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吓了一跳,連忙走到她身邊觀察她的狀态。
“沈姐姐你沒事吧?”
大字型躺屍的沈流燈随意地擺了擺手,“沒事兒,就是累了。”
昨日被強行催醒的寒毒耗費了她不少氣力,本就虧損虛弱的身體再這麼玩命似的狂奔,手腳發抖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為了避免一頭栽在地上,她選擇主動躺平。
滿額的汗,臉色卻格外蒼白,看起來像是體虛力竭之狀。
路盎然提議,“沈姐姐,待會兒還是讓陸大哥背你上去吧?”
陸痕低眸看着地上人失焦的眼睛,和呼吸都有點艱難的模樣,沒拒絕。
察覺到他看過來的目光,沈流燈想暗中回給他一個隐忍期冀的眼神,但她眼前陣陣發黑,她要是敢看向陸痕,搞不好就是光明正大遞給他滿眼絕望。
她隻能扯了扯蹲在她身旁的路盎然,“我躺會兒就好……别擔心我了,你也快坐下歇歇。”
路盎然确實也是累了,便順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地上。
以為沈流燈是和陸痕不熟才沒好意思讓他背,和路盎然一起圍過來的陸遜道:“沈姑娘,待會兒我來背你吧?”
抱劍靠在樹幹上的陸痕掃了他一眼,又看回沈流燈。
沈流燈很快也同樣拒絕了,“不用,歇會兒,慢慢走我還是能行的。”
累是累,但還沒到需要人背的地步,況且男主是女主的,她和男主還是别走得太近比較好。
見她說話都喘得厲害,陸遜也沒有再浪費她的精力,隻是笑着道,“要是走不動了可以随時叫我。”
關心又不缺溫和。
“多謝。”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深林寂靜,能聽出不少以往不曾注意的東西。
看着陸遜臉上的擔憂,路盎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陸遜喜歡沈姐姐。
在腦中蹦出這個想法之際,路盎然了然之餘心中又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以往之所以沒能注意到,是因為陸遜就是那種對誰都比較熱忱的人,現在突然發覺了,驚訝之餘也隻覺合理。
沈姐姐貌美卻不驕矜,聰慧又灑脫,武功高醫術也好。
她這麼好,被人喜歡是理所應當的。
路盎然抿了抿幹澀的唇,垂眼看着腳尖被她踩得七扭八歪的草。
氣喘勻,歇得差不多了的沈流燈坐了起來,“走吧,我休息好了。”
站起身的沈流燈偏頭去看依舊沒有動靜的路盎然。
她怔怔盯着腳尖的草,像是在發呆。
沈流燈在她眼前揮了揮。
路盎然很快回過神來,但一擡頭發現沈流燈在看着她,莫名心虛。
“……沈姐姐怎麼了?”
沈流燈彎下腰來和她對視,那認真的模樣,就在路盎然怕她發現什麼就要移開視線時,她幫她撥開了臉上被汗濕的碎發。
“你怎麼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不然我們再歇歇吧。”
“我沒事,沈姐姐你休息好了我們就走吧。”面對她關心的目光,路盎然撐着身子就想站起。
這時沈流燈朝她伸出了手。
路盎然微愣。
盯着那隻纖長柔韌的手看了會兒,她還是握了上去。
沈流燈一使勁,借力的路盎然很輕松地站了起來,身體也随着一輕,像是有什麼被她扔在了被她坐塌的草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