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環着劍的那位。
他識得他,昨日就是他闖進來帶走了沈姑娘。
原本想着回來要去藥圃澆水的魏巡,眼見少主陷入群狼環伺的局面,還是選擇留下來幫少主撐撐場面。
見少主就這麼直愣愣站在門口,像尊望妻石似地專注地盯着一個方向,魏巡多少有些心疼。
少主并非主子親生,而是主子從山上撿回來的狼孩。
在主子将他從母狼屍體下撿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在主子和夫人的悉心照料下,他很快就好了起來,但随之而來的還有他的狂躁和戒備。
夫人身體羸弱,主子怕發狂的狼孩傷了她,便不太讓她去看狼孩。
主子白日去替他換藥,給他送飯,晚上怕他亂跑就将他鎖在房中。
那段時間,身處陌生四面有牆環境中的狼孩似乎特别不安,每晚都會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像是在呼喚母狼帶他離開。
但成為乞靈山樹木養料的母狼永遠不會來接他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意識到了什麼,不再人一靠近就狂躁,晚上也不再長嘯,除了不會說話,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比較沉默的正常小孩。
主子和夫人教他的東西他都能學得很快很好,他學習着如何做人,漸漸融入了他們,他也逐漸忘記了少主以前是被狼養大的孩子。
直到那一日,他主動提出要裝作神仆去接新娘。
為了他的成長,他們一直瞞着他,他們僞造山神逼迫村民提供年輕女子的事。
這件事也不難瞞,畢竟每年就那麼一次,隻要小心點就不會被察覺。
但三年前他将新娘抱上山頂時,少主突然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說了句,“我來吧。”
他從他手中接過新娘,像他每年做的一樣,将新娘帶回竹屋,送進藥房。
平靜得像是在運送一株平平無奇的藥草。
少年臂膀已然見成年男子的雛形,他的眼神卻麻木得讓人心驚。
那日少主在藥房中待了良久,主子出來後,就同他說以後接新娘的事就交給少主了。
看他們倆的神情,他猜到大抵是少主自己要求的。
他們用新娘當藥引的事他應該早就知道了。
随着少主長大,主子也漸漸會将一些尋藥的任務交給他,他都能做得很好,可能在他心中接新娘和采藥差不多。
他以為這麼十多年的人類生活已然覆蓋了他幼時的記憶,但他錯了,野獸特性不向外暴露并不意味着消失了,而是在他體内以一種更加隐秘的形式存在着。
野獸本性讓他缺少對生命的敬畏以及一些人類該有的複雜情感。
他以為少主會一直這麼下去,但沈姑娘出現了。
他從未見過他對哪位姑娘這麼在意過,仿佛整顆心都落在了那位姑娘身上。
魏巡實在沒忍住,去搬了把椅子過來,“少主您還是坐着等吧。”
陳蘇不僅身體沒動,就連眼睛也沒動分毫。
“魏叔你坐吧。”
魏巡歎了口氣,把椅子又搬了回去。
少主以前缺失的情感像是千百倍地從沈姑娘這唯一的缺口湧現了,他是既欣慰又憂心。
欣慰少主終于多了些人類該有的情感,但又擔心他的感情得不到回應,怕單純的少主争不赢那些個心機匪淺的人。
“心機匪淺”陸痕陸遜兩人:“……”
不同于外面氣氛詭異的安靜,藥房中讨論得熱火朝天。
一劑藥下去沒多久,陳蘆章就能從妻子的脈象中感覺到頑固的寒氣正在逐漸消退。
如果按照這副藥吃上一段時間,行娘身上的寒毒将會徹底消失。
困擾他們夫妻倆數十年的毒就快解了,陳蘆章的心情無以言表。
“多謝沈姑娘。”陳蘆章一撩衣袍就要朝沈流燈跪下,仿佛她是他的再造恩人。
沈流燈連忙将他扶了起來,“诶陳叔……”
“沈姑娘你救了行娘就相當于救了我們倆夫妻的命,還請受我這一拜。”
陳蘆章又想跪,但扶着他的沈流燈沒放手。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陳叔你快起來。”
研制的解藥她雖暫時用不上,給别人用也好。
陳蘆章雖壞事做盡,但他待妻子之心難能可貴。
陳蘆章在她的堅持下站起身來,“沈姑娘的恩德我陳蘆章沒齒難忘,以後若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我必定竭力相助。”
沈流燈幫他并不是為了他的回報。
“陳叔言重了……”
她正說着話,想讓他别放在心上,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道機械的聲音。
【任務:探聽陸痕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