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更沉的陳蘇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他艱澀應她,“嗯。”
陳述的語氣。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聽她接下來的話。
但顯然沈流燈并不會才開了個頭就就此打住。
她甚至都沒有拐彎抹角的委婉,而是直接對他道:“以後就留在乞靈山吧,黑風崖不适合你。”
她幼時養過一隻狼崽,與她非常親昵。
但在她與陸痕的一次比試落敗後,明教教主當着她面殺了小狼崽。
說是不允許有任何東西分她的心。
自那以後她就沒再養過任何需要付出感情的東西了。
無牽無挂的兵器才能無所畏懼所向披靡,孤柏渡顯然深谙這點,且常以奪走他人的心愛之物為樂。
就像當初的她和陸痕。
孤柏渡并不一開始就将他們分開或是讓他們敵對,而是将他們放在一起同進同出培養了一段時間的感情之後,再讓她背叛陸痕。
被背叛的陸痕不僅僅是不再信任她了,而是完全不再相信人性,下手自然狠絕。
可以說他的武功有多高,他這把劍就有多利,全然不受道德感情的影響。
黑風崖,他還是别再去的好。
幫陸痕登上明教教主之位她就能回自己的世界了,而這個世界也并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停止運轉,他還有那麼漫長的一生。
她不希望他為了她而踏進她設的局。
陳蘇緊抿着唇沒說話。
你是在說黑風崖不适合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沈流燈這人最是吃軟不吃硬。
陳蘇不聲不響光是低頭用那雙黑黝的眸子望着她,一副被抛棄的模樣,沈流燈就不太敢和他對視。
那雙眸中明晃晃流露着真摯濃烈的情感,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的小心翼翼,像極了無聲的哀求。
為了防止自己一時心軟流露出什麼不該有的表情,沈流燈擡腳就想離開。
在擦肩而過時,聽見他啞聲問了句。
“是因為他嗎?”
沈流燈停住了腳步,順水推舟道:“是。我不想因别人而影響我們的感情。”
陳蘇偏頭看向她的側臉,“可他真的愛你嗎?”
“這就是我的事了。”說着沈流燈不再停留擡步離開,連身後的影子都很快淡出了他的視野。
她是會為他停留,但那隻是極短的幾息。
猶如微風拂過樹葉那般短暫。
陳蘇踩着猶如碎冰的落葉走回江邊時,四人已然上船了。
幾人的交談聲被大腦模糊化處理,陳蘇的眼睛從始至終都盯着同一個人。
可占滿他瞳孔的人隻是垂眼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明亮溫暖的光線勾勒出她多情卻冷漠的精緻側臉。
直到船被水流推着前進,他的視角由她的臉變為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她都沒給予他甚至一眼。
船很快消失在水際,江面徒留水波掠影,可陳蘇仍是怔怔望着船隻離開的方向。
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模樣,魏巡暗歎了口氣。
沈姑娘一看就不像會為誰停留的性子,少主這段好不容易産生的感情怕是要無疾而終了。
他略帶安慰拍了拍陳蘇的肩膀,“少主别再想了,沈姑娘她……和您不是一路人。”
早在下山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少主和沈姑娘間的古怪氛圍,他們單獨消失了一會兒後,沈姑娘就差在臉上寫上不熟兩個大字了,而少主則是顯而易見的低落。
一看就知道應該是沈姑娘面對面拒絕了少主。
雖然心疼少主,但在這一點上他還是欣賞沈姑娘的。
不喜歡就直接說不喜歡,幹脆利落,比不喜歡還拖泥帶水釣着别人要好太多。
水面上漫泛的金光刺得陳蘇眼睛生疼,但他依舊固執地盯着船隻離去的方向,“魏叔,要怎樣才能算得上一路人呢?”
“這世上的路千千萬萬條那麼多,沒有誰和誰能永遠是一路人。”
她生性自由,他知曉她屬于這偌大天地,可縱然她這般強大,卻給他一種漂泊無定随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他不奢望能獨占她,他隻是想呆在她身邊,在她飛累了沒有落腳處的時候,能毫無顧忌地踩在他肩膀上歇歇。
縱使知曉她已有心悅之人,他的心意得不到回應。
剛上船還好,沈流燈還能站在船頭看看江水一鏡,青山環繞的美景。
但很快,她的五髒六腑都跟着金燦燦的水波在晃了。
沈流燈想進船内坐會兒,卻不料此時船突然撞上了一塊暗礁,船體劇烈晃動,她也跟着踉跄了幾步。
就在她想扶住一旁的船篷時,一隻大掌率先扶住了她的肩膀,幫她穩住了身體。
陸遜在船尾劃船,路盎然坐在船篷中,一旁扶住她的人不言而喻。
“多謝。”
沈流燈連頭都沒擡,客氣道謝的同時撥開了那隻有力的手,自己扶住了船篷。
看着那緊扣在船篷邊沿,指骨發白的纖指,陸痕被推開的手虛虛握了握,而後無言垂回了身側。
之前隻是隐約有所察覺,但此時他是清楚地感知到了沈流燈對他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