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他态度的驟冷嗎?
陸痕垂下的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也好。
動蕩後第一時間想辦法穩住船體的陸遜,現在才有精力查看船上人的情況。
路盎然坐在船篷内,陸痕原本就站得靠近船篷,船一晃他就扶住了,受影響比較大的自然是站在船頭的沈流燈。
他忙問道:“沈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沈流燈鑽進船篷,目不斜視地和陸痕擦身而過。
雖然她這麼說,但陸遜還是有些愧疚,“抱歉,都怪我沒注意。”
沈流燈玩笑着,“不過是晃了下,隻要不是船翻了就成。”
陸遜也笑了,“我的技術也不至于差到那種地步。”
與他之間截然不同的輕松氛圍。
縱然陸痕反複告誡着自己,不要在與沈流燈有關的事上多費心神,但他們的說笑和沈流燈對他的疏離态度形成了讓人很難不在意的反差。
如同嵌進腳底的石子,不管站或坐,神經末梢遍布的地方無時無刻不在傳遞着疼痛,越是想将其抛開,腦中就越是在意。
不知怎麼地,心煩意亂中,他突然想起了離開前陳蘇看向她的神情。
直勾勾地望着她,低落又不舍,如同被主人抛棄的狗一般。
明教左護法風流成性的風都刮到他耳中了,聽說她男寵成群,甚至還專門在她的住處建了座南風樓供那些男寵安身。
他可沒聽說過她專門拒絕過哪個男寵。
若是她真的不在意,盡可以像對待她院中的男寵那般,不需要他時扔在一旁就好了,又何必要浪費時間和他說清楚。
沈流燈她真的……一點都不喜歡陳蘇嗎?
這麼仔細一想,之前莫名有所持般肯定的想法一下被架空。
晴天朗日,江面上都蕩着金光,而陸痕低垂的眸下卻是片難以驅散的陰影。
她在意他。
之所以推開他也許是因為明教即将換屆的複雜情勢,她不想讓他受到傷害,或許還有别的原因……
陳蘇對沈流燈的觊觎是肉眼可見的,要是沈流燈對他的在意程度到了喜歡,即使無需他拉開距離,他也永遠不再會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别的男人可以正大光明無時無刻地看着她,會得到她帶着溫柔笑意的注視,甚至可以與她十指相扣,擁抱她……
路盎然見船還是有些晃,原是想讓陸痕也坐進船篷内,卻不料擡眼望過去就看見雙赤眸,如有鬼火躍然其中,波谲詭異。
神态冷漠可怖全然陌生的陸痕讓想說話的路盎然喉間哽了下。
“……陸大哥你的眼睛……”
眼睛?
這一敏感的詞彙讓沈流燈也擡眼看了過去。
就連她都看到了他眼中的紅光。
沈流燈心下微凜。
距武林大比還有大半個月,現在還沒到他暴露身份的時候。
她立刻提醒似地喊了聲,“陸痕。”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陸痕一驚,如同墜溺深海之人被突然撈起。
在聽見沈流燈的聲音後,那些不顧一切想要掙脫束縛的暴躁情緒驟然溫和了下來,似嗜血野獸甘願屈居于頸圈之内。
他的喉結如同水波克制輕滾,将情緒壓回後盡數散去無意間聚起的内力,緊接着若無其事地擡眸将眼睛全然展現在幾人面前。
嗓音平靜,“怎麼了?”
陽光照進他眼中,是一覽無餘的黑眸,并無什麼詭異的紅光。
但方才的陸痕着實将路盎然吓了一跳,身上的雞皮疙瘩現在都還沒消。
她試圖向離陸痕更近的沈流燈求證,“沈姐姐你有看到嗎?”
沈流燈有些茫然,“看到什麼?”
他不是前日才吃的藥嗎?怎的這麼快就沒了效果?
難道是因着他的陽明心法修得太高階的緣故?
而且……他沒事運什麼功啊?
沒得到肯定答案的路盎然又看向船尾的陸遜。
沈流燈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陸遜看向陸痕屬于逆光,他确實什麼都沒看到。
他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陸兄的眼睛怎麼了?”
沈流燈收回目光,按壓外關穴和内關穴緩解眩暈的手都沒那麼緊繃了。
還好陸遜沒看到。
一個人還能說是眼誤,但兩個人一起眼誤難免讓人起疑心。
正常人的眼睛怎麼可能冒紅光,再加上兩人這麼一回答,路盎然不由得也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可之前她似乎也看到過陸大哥的眼中有紅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