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手的沈流燈路盎然兩人走向那個扛着糖葫蘆的大爺。
問了價格,沈流燈先挑了兩串給路盎然,自己拿了串之後,另一隻手付了錢。
路盎然将其中一個遞給了身後的陸遜。
付完錢的沈流燈張嘴就是一個,先嘗到的是外面那層糖衣的味道,一咬下去山楂的酸立馬蹿了上來,味蕾的活絡連帶着昏脹的腦子都是一震,清明不少。
吃到糖葫蘆的沈流燈路盎然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滿足的神态,但陸遜卻皺了下眉頭,像是有些失望。
幼時糖葫蘆中的果子有這麼酸嗎?
囫囵咽下口中的之後,陸遜不信邪又吃了顆。
這下陸遜臉都有些皺了。
路盎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怎麼了嗎?”
陸遜艱難地嚼着口中的山楂,“有點酸。”
他不太愛吃酸的。
路盎然看了眼他手上的糖葫蘆,看起來和她手上的沒什麼不同,“糖葫蘆不就是酸酸甜甜的嘛,你以前沒吃過嗎?”
“吃是吃過……糖葫蘆一直都是這個味道嗎?”
路盎然又叼下來顆,仔細品味着,和記憶中的味道對比。
“我吃着好像是沒怎麼變。”
陸遜看着手中和幼時看起來差不多的糖葫蘆,笑了笑,“那可能是太久沒吃,我記錯了。”
可能變的不是味道,而是他的心境。
雖不喜酸,但陸遜也沒有浪費,和路盎然說着話的功夫又吃了顆。
幾人正走着,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怒罵聲,街上雖吵鬧,但男人辱罵的聲音尤為尖銳,隔着層層人群都能聽見他的氣急敗壞。
“……你個臭娘們,居然敢背着老子偷人!”
許是人都愛看戲的劣根性,待沈流燈四人走近的時候,發聲處已然層層疊疊圍了不少人,銅牆鐵壁似地将視線擋得一幹二淨。
甚至人都圍成這樣了都還有人試圖往裡面擠,像是裡面有金子撿似的。
女人忍痛帶着哭腔的辯解和男人不疊休的打罵聲穿過人群,讓人無需直觀便知男人下手有多重。
别說路盎然陸遜兩人聽得眉頭緊皺,就連沈流燈也蹙了蹙眉,嘴裡的糖葫蘆被她咬得嘎吱作響。
同樣被人牆排擠在外,身着月灰衣裙的素雅婦人神情擔憂,“不會吧,應該是哪兒弄錯了,崔秀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像堵牆似的擋在她前面的壯碩男子聞言反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輕蔑,意有所指,“光是看起來老實有什麼用,她肯定偷人了,不然她丈夫這麼會打得這麼兇?”
笃定的語氣就像别人偷人時他就趴在床底似的。
壯碩男子的神情和話語都讓人感覺到極其不适,但素雅婦人孤身一人的,也沒敢同他争,隻能很快離開了。
壯碩男子旁邊瘦猴似的男人就算極力踮腳也看不到什麼,他反過頭來附和壯碩男子的話,“是吧,我老早就發現她不是什麼好貨色了,每次來他們家買肉,這娘們兒都要給我抛媚眼。”
壯碩男子這才收回了打量離去素雅婦人身材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
瘦猴男人也跟着笑。
一看他們臉上不約而同微妙的神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一些龌龊的事。
沈流燈嘴裡的糖葫蘆都不香了,握着竹簽子的手隐隐作癢。
把這兩個豬頭肮髒的眼珠子挖出來穿成串喂狗,狗怕是都嫌惡心。
“我說呢,崔秀嫁給老王兩年了肚子都沒動靜,怎麼突然就懷上了,還以為是慈光寺的送子觀音靈驗呢,原是這不安分的小蹄子偷人了。”
聽見這細嗲的聲音,不少男人下意識順聲看了過去。
在男人們大多不懷好意的目光下,錢帶娣非但沒有絲毫害怕,反倒隐隐自得。
為了更好地展現自己的身段,她裝作無意整理衣裳,左手以一個優美的姿态撫了撫新做的嫩菱色紗裙,她的右手拿了個木雕佛像。
錢帶娣原是拿着佛像要去主街祈福的,未曾想就在她出門的時候碰見了這麼有趣的場面,她自是準備看完戲再說。
嗲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讓沈流燈也看了過去。
婦人長眉櫻唇,也算得上美貌,可她眉眼間的精明和她此時眼中的幸災樂禍讓她的容貌帶上了咄咄逼人的刻薄俗氣。
能這麼快圍過來的大多是鄰裡鄰居,一聽婦人這麼蓋棺定論似的一說,都七嘴八舌地說着他們“親眼所見”似真似假的“罪證”。
且不論真相如何,衆口铄金,更别提這些積毀銷骨的話語是壓在這種時代的一個女子身上。
才這麼一會兒,被打的女人已經被看戲的“上帝們”定義為水性楊花了。
婚姻就如同一口泥潭,站在岸邊看着許是荷葉亭亭,荷花嬌美。
一旦踏入,若是潭底如同它表面看起來那般柔軟,不會生出掙紮的心思,但若是潭底滿是尖銳的石頭,你就算想掙紮,周身粘稠的爛泥也會死死拽住你,甩不掉扒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