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去接她,不能讓她獨自面對賈清那心懷不軌的小人。
一見到想找的人掀開門簾走出大堂來,賈清唇邊立馬浮現了抹不懷好意的笑,他扯着嗓子問道:“老呂啊,嫂子呢?”
剛從内屋出來的呂志宏被他這麼大嗓門問得一愣。
大堂中的客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這人平日裡隻敢偷摸着看淑娴,怎麼着,今日是準備不管不顧也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暴露他好色無恥之徒的真實面目了?
“今日不是祈佛日嘛,拿着佛像去主街沾福氣去了。”呂志宏開店這麼些年,也是經曆過風浪的,他态度平和,靜觀其變。
“賈老闆今日晚了不少,莫不是也去祈福了?”
賈清揮了下手,手中的佛珠碰出清脆的響,“我哪有那閑情。”
他盤了盤佛珠,表情神神秘秘的,“你猜我方才來的時候看見什麼好戲了?”
走到帳台後擺弄算盤的呂志宏搖了搖頭,并不感興趣的模樣。
但賈清說話哪是看别人想不想聽的,從來隻取決于他想不想講。
他繼續問道:“東街王屠夫你知道吧?”
呂志宏驗算着賬本上的數目,抽空反問,“來我這送過肉,他怎麼了?”
賈清勾着薄薄的兩片唇,神情微妙,“他婆娘給他戴綠帽子了。”
大堂内一片唏噓。
呂志宏打算盤的手隻頓了瞬,很快又接上了。
王屠夫那兒的肉算得上不錯,價格也公道,他店裡的豬肉長期都是來自他們家。
王屠夫沒空的時候,偶爾是他妻子送肉過來。
他見過她兩面,看起來文文靜靜,說話也輕舉止也有禮,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加之賈清嘴巴輕浮,實非什麼正派之人,他說的話呂志宏沒怎麼放在心上。
“不會是弄錯了吧?”
見呂志宏連頭都沒擡,光顧着低頭倒弄算盤,當自己說的話耳旁風似的,賈清神色有些陰郁,佛珠手串被他甩得啪啪作響。
“錯不了,王屠夫都和他兒子滴血認親了,血沒融上。”
“當心肝兒似的捧手裡養了三年,卻突然發現不是自己的兒子,把王屠夫給氣的,就差沒朝那娘們扔菜刀了。”
像講笑話似的賈清看着撥着算盤置身事外的呂志宏突然話鋒一轉,“嫂子長得那麼漂亮,還日日陪你抛頭露面的,你可得管緊點,别到時候像王屠夫一樣氣得中風。”
中風?
才在這人口中傳了第一道,王屠夫就“中風”了,這要是再傳,王屠夫怕是被氣“死”了。
沈流燈放下茶盞,朝話裡有話誇大事實的男子看過去。
縱然那人衣上繡蓮,手持佛珠,沈流燈也難以從他市儈浮躁的臉上看出絲毫佛性。
一如之前幸災樂禍的貌美婦人,手握佛像卻對他人口出惡言。
那些被世人賦予佛性的物品在他們身上不過是飾物,而他們卻試圖以這些飾物來提高自己的價值。
主街上遊行的巨大佛像邊那如同蟻群般密密麻麻簇擁着的人,随處可見的佛珠佛像,隻這麼短短一路,便很容易了解到順昌崇佛。
但在這麼一城人中,這葉公好龍的兩人又是多少人的縮影?
一聽到他提及妻子,呂志宏這才擡起頭看他,臉上有些不愉,“渾說些什麼呢?”
終于舍得擡眼瞧他了。
怎麼,戳到他痛處了?
賈清面無表情地欣賞了會兒呂志宏難看的臉色後,忽地朗聲笑開,“哈哈哈,你看這天兒熱鬧得,我這酒都沒上呢就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他順了順佛珠手串上的拂塵,表情輕佻随意,“玩笑呢,老呂你應該不會因為這就生我的氣吧?”
現在還沒到和呂志宏撕破臉皮的時候。
在他沒對陶淑娴失去興趣之前,他和這悅臨客棧的緣分還長着呢。
呂志宏盯着笑中藏刀的賈清沒說話。
正好這時馬示端着酒和小菜上來了。
呂志宏冷聲吩咐道,“小馬幫客人把酒滿上,省得他口中沒遮沒攔。”
順着老闆不善的目光看過去,是随意甩着佛珠手串的賈清。
“……好嘞。”馬示應着,立刻端着東西走了過去。
他們老闆是個主張和氣生财的人,能讓他這麼挂臉,怕是賈清說了他們老闆娘什麼。
這賈清也是,有錢有勢的,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非得盯着他們老闆娘一個有夫之婦。
為賈清倒酒的馬示餘光瞥見他手中佛珠手串上的拂塵一直在亂晃,簡直比青樓中的靡靡紗帳還要晃得人眼花。
他心下暗戳戳想着,難不成觊觎有夫之婦這是有錢人的特殊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