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已經走出了好長一段距離,路盎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崔秀家的方向。
當事人都進屋好一會兒了,還是有不少人圍在他們屋前,帶着輕蔑譏嘲的笑意指指點點。
那麼多如同關心他們自己家事般積極的人中,真正關心真相的人卻寥寥無幾。
他們隻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或者說隻相信自己想看到的。
無論真相如何,在這些“道德感十足”的人的凝視下,崔秀以後的日子怕是都不太好過了。
見路盎然回着頭,臉上是放不下的擔憂,沈流燈擡手一點點将她的臉轉了回來。
熱鬧街道上臉龐洋溢着開心的人群代替了路盎然眼中表情譏諷的人群。
沈流燈問她,“還記得在山上我說過的話嗎?”
……人活一輩子隻要做到問心無愧已是值得令人稱贊的了,别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這段話立馬回響在耳畔的路盎然點頭,“記得。”
沈流燈像之前她扶她下船後那般靠過去,挽住了她的手,毫不吝啬地誇贊,“方才你做得很好,别再想了。”
崔秀做出了她的選擇。
靠過來的溫度和觸感托住了路盎然那顆浮遊不定的心,她的手也同樣纏了上去,任由熱鬧的光線重新占據她的眼眸。
她輕聲應着,“好。”
應完之後的她連步伐都輕盈不少,像是把下意識搶過來扛在肩頭的大包裹揮手扔在了身後。
拐了個街角,沒走多久就看見了家客棧。
幾人剛走進悅臨客棧,小二就佝着身子笑迎了過來。
“幾位,打尖還是住店啊?”
陸遜環顧了圈客棧,回道:“住店,順帶吃個晚飯。”
街上人流如織,這客棧中人倒是不怎麼多。
小二熱情應道,“好嘞,幾位可以先點菜,吃完飯再上樓泡個熱乎澡,哎呦,可别提有多美了。”
陸遜被他享受的表情逗笑,“就這麼辦。”
小二把他們帶到一張空桌,幫他們倒茶的同時熱心提醒。
“聽說再晚些還會有煙花表演,幾位若是不睡還可以賞賞煙花,咱們這客棧的地理位置可好了,既不像在主街那般喧鬧,又能比較清楚地看到煙花。”
路盎然有些好奇,“這麼熱鬧,今兒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小二将倒好的茶一杯杯放到每人手邊,“一看您幾位就是剛從外地來的吧,今日是我們順昌特有的祈佛節,還有明後兩天,連着三天都是。”
路盎然訝異道,“這麼隆重嗎?”
這般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的景象居然要持續三日。
小二笑眯眯的,頗有些自豪,“祈佛嘛,那可不得往隆重了去……”
“喲賈老闆來了,您快請。”
小二話音方落,就聽門口稍矮一些的小二高聲迎客。
身着金盞色繡蓮衣袍的男人甩了甩手上的蜜蠟佛珠手串,昂首闊步地踏進店内。
馬示陪着笑臉将其引到空位上,幫他倒好茶水。
“賈老闆還是老樣子?”
賈清将衣擺一掀于長凳落座,右手拇指一顆顆撚着佛珠,他想了想道:“再加盤醬牛肉。”
反正今個兒高興。
馬示連連哈腰,“好嘞,我這就去準備。”
這賈清又來了,隻怕又是來看老闆娘的,簡直就跟隻癞皮狗似的。
不過好在老闆娘方才出門了。
腹诽完,小二收回目光微笑着繼續服務陸遜四人,“幾位想吃些什麼?”
沈流燈沒有錯過他看向那位賈老闆時的厭惡。
他們剛來,也不太熟悉這的菜色,陸遜便對小二道,“推薦一下你們店比較受歡迎的菜吧。”
小二說了幾道招牌菜,又說春日是最适合吃筍和韭菜的。
四個人推薦了六道菜,這小二也還算實在。
陸遜掃了圈其他幾人,見都無異議便道,“就你說的這些了。”
“好嘞,幾位先喝着茶緩緩渴,我去後廚催菜去。”小二朝他們鞠了下躬便退了下去。
離他們不遠的賈清用佛珠手串甩着另一隻手的手心,啪嗒啪嗒間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眼掃視着客棧,像是在尋找些什麼。
在内屋聽馬示說賈清來了,客棧老闆呂志宏先停了停手上的事。
賈清盯着他妻子很久了,但他既不出言調戲也不動手,就每天來客棧點桌菜那麼直勾勾盯着淑娴,甚至還假惺惺地和他稱兄道弟,猶如隻在陰暗處等待機會反咬一口的毒蛇。
他雖看不慣他,但作為開店迎客的客棧老闆,他也不好無緣無故地直接趕客人出去。
今日淑娴去主街去了,要是她這時回來了便是和賈清撞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