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間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都堵在喉頭,哽得發脹,沈流燈的表情卻很快如常,她解開腰間藥囊扯出笑意在怔愣的陸痕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有藥。
八面玲珑的沈流燈原不該放任場面僵滞于此,但她着實不想再看見那雙莫名專注的眼睛了,晃了下自己的藥囊,也不管陸痕反沒反應過來,直接轉身往角落走去。
陸痕的目光如影随形,直到于角落中素色外袍滑下圓潤肩頭,柔軟裡衣是更為貼身的存在。
如同火苗在眼前燎了下,他立刻偏開目光。
避開的視線落到走線描春的石牆,幹澀的眼睛緩慢眨了下,眼眸低斂。
維持着先前動作的陸痕攥緊被拒絕的藥瓶,轉身走向沈流燈所在的對角。
感覺到注視不再的沈流燈心下稍松。
在風月場所赤.裸.裸死在陸痕手上的任務對象不少,那些聳動的肉.體在他眼中與皮毛光秃的豬肉沒什麼不同。
但當沈流燈褪下外袍時露出小寸纖白後頸,以及那被裡衣遮擋的纖瘦肩背線條,他下意識就覺得自己不該繼續盯着她。
陸痕斂眸盯着牆角,一動不動的高大軀體猶如融入角落的石柱。
心知陸痕對她沒興趣,原本隻是想快速擺脫陸痕盯視的沈流燈索性将外袍脫了下來,挑開中衣處理傷口。
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挲聲清晰鑽入耳中,細微的鎖鍊聲之後便是半咽入喉腔的悶哼,像是将穿透身體的鎖鍊拔了出來。
随之而來的鎖鍊砸地的清脆響聲也驗證了陸痕的猜想。
沈流燈順着刀片的方向将其拔出,倒刺是不再緊扣血肉,但刀片後連着的鐵鍊擠壓血肉,巨大的疼痛讓沈流燈一下沒能控制住呼吸,急喘了幾聲。
空氣急促地吸入唇内,顫抖着從鼻腔呼出,背對着她站在對角的陸痕似乎都能感覺到那潮濕急促的熱氣纏纏繞繞撫過耳廓。
密室似乎一下悶熱得明顯,陸痕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
雖然聞見異香的沈流燈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重新屏住了呼吸,但那股潮濕的熱意如同螞蟻般,順着她上藥的動靜慢悠悠鑽入陸痕的耳腔中,化作了難以觸及癢意的燥。
原是沒準備處理傷口的陸痕脫下外袍,和沈流燈一樣順着刀片方向将右肩鎖鍊拽出。
他仍舊屏息着,若不是劃過緊繃下颚的汗以及突然隆起虬結的背肌,旁人還以為不過是從懷中拿東西那般簡單。
疼痛雖不能掩蓋習慣警惕的陸痕的聽覺,但卻削減了身後聲音的微妙感,耳腔中細微的癢意也變得不值一提。
劇痛的催發讓那長直的眼睫都染上了點汗濕,但垂着眸的陸痕眼都不眨,直接單手打開藥瓶,将藥撒在鮮血直湧的傷口,絲毫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
堪比傷口撒鹽,萬針齊紮,結實肌肉繃到顫抖,善于隐忍的陸痕盯着地上汗水砸開的濕印神情漠然。
他試圖利用早就習慣的疼痛覆蓋因沈流燈産生的怪異情緒。
無意識吸了幾口夾雜異香的空氣,屏息之後的沈流燈立馬吞了顆清涼丸,這才有心思處理肩上的傷。
待上藥後肩上火辣辣的感覺緩了些,沈流燈在幹淨的中衣下擺撕了塊長條的布料,草草包紮傷口。
整理好衣裳的沈流燈起身想繼續尋找出口,畢竟屏息也不是什麼長久之法,但就在她起到一半之際,腦子嗡地下一片空白,如同斷線人偶般,突然失去支配的身體就要往前栽。
但好在意識斷片隻是極短的瞬間,她立刻扶住了最近的牆壁。
聽見踉跄聲響的陸痕回過頭,就見沈流燈五指扣牆,纖瘦身形佝偻,像是随時都會墜倒在地。
他快速将包紮傷口的布條一勒,穿好衣服就朝對角走去。
心髒不知是因為受驚還是什麼緣故跳動頻率猝高,腦袋如同倒立過般充血,沉重着發熱。
不對勁。
手背貼了下臉側,相比于發燙的臉頰,因疼痛而發涼的手上是令人歎謂的溫度。
沈流燈心中咯噔了下。
雖然中招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那麼幾息便發作得這般迅速,這藥力未免也太強了些。
許是吞食了清涼丸的緣故,除了方才突如其來的暈眩,沈流燈也隻是感覺到有些燥熱,頭腦還算清朗。
腳步聲在身後停下,緩過了來的沈流燈轉身看向陸痕。
還未能看清他是個什麼神情,他額上亮晶晶的汗就先一步敲響了沈流燈的警鈴。
更糟糕的情況似乎出現了。
已然中招的沈流燈也顧不得什麼了,幹脆直接開口,“陸痕,接下來的問題你隻要點頭或搖頭就行,保持屏息别說話。”
“你一直都是屏息的嗎?”
視線在她略帶焦急的神情上劃過,陸痕點頭。
“你有感覺到不太正常的熱嗎?”
陸痕盯着她,像是在感受,沒過多久他又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頭在動,但目光是一直定在她身上的,黑黝平靜的眸中壓着點不自知的熱度,讓人有種被盯上的侵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