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印象中,父親離開鑄劍山莊外出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母親向來是非要事不離莊的,他們卻說隻是遊曆。主動提出要見與他同行之人的也是他們。
可以确定的是他們應該是奔着陸兄來的,但他也着實想不出他們找陸兄能有什麼事,按他們年齡的差距,是故交的可能性比較小……
正當一桌五人各懷想法之際,房門被敲響了。
原本聽着他們拉扯,百無聊賴擺弄空杯的沈流燈瞬時擡眸出聲,“是誰?”
這是她住的房間,自是該她應聲。
門外默了瞬,冷沉嗓音帶着些啞,“是我。”
她猜到也是陸痕回來了。
沈流燈掃了眼圓桌旁神色各異的四人,“進。”
主角到了,這場認親大戲要正式開唱了。
屋内幾人并未刻意隐藏氣息,就算是以前的陸痕也能輕易聽出屋内坐了幾人,更别提此時境界突破了的他。
回來後陸痕先是回房換下了那身濕漉漉的衣裳,原是準備去尋路盎然幫他除去殘餘藥性的,但不知怎麼地卻是在沈流燈房門前停下了。
待他反應過來正要離開,就聽見了房内的交談聲,陸遜路盎然和兩個陌生人,雖然屋内另外一人未曾出過聲,但他直覺她也在裡面。
于是他敲響了房門。
是她應他。
陸痕推門而入,屋内幾人皆已站起望向他,像是等他良久。
可這麼多人中陸痕一眼看到的便是沈流燈。
沈流燈也是沒想到他一進門就能精确地将目光定在她身上,原是下意識要移開和他對上的目光的,但意識到了什麼,她的目光立馬又移了回去。
他眼睛……變回了灰瞳。
她有聽說過梁珂月以前也是灰瞳,看來連天都在促成這場大戲。
兩人複雜的對視被走向陸痕的陸遜截斷,他向自陸痕進屋以來就緊盯着他的陸衡南梁珂月介紹道:“爹,娘,這位就是陸兄了。”
仔細觀察他們的表情,陸遜覺得他們不像是與熟識的久别重逢,倒像是種壓抑着激動的緊繃。
陸遜繼而看向陸痕,注意着他的神情,“陸兄,他們是我的父母。”
陸痕這才将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但也隻是朝他們微一颔首。
他并非沒注意到他們夫妻倆看向他時的奇怪眼神,他隻是不在乎。
看陸兄的表現也不像是同他們認識的模樣。
而梁珂月無疑是激動的,世上之人千千萬,若說相貌相似者也是有的,但她一看到那雙灰眸,心中便知曉他确是她的兒子無疑。
同樣在那雙熟悉灰眸停留的陸衡南若有所感地看向妻子,對上了梁珂月的黑眸。
妻子有一半的異族血脈,灰眸便是最明顯的特征,可中原人向來将異色瞳孔視為不詳,她為了他的名聲便用秘法遮去了原本的瞳色。
和他相似的樣貌,又擁有着一雙和妻子如出一轍的灰眸……
夫妻兩人對視,皆看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還是得徹底驗證才行。
陸遜拉着陸痕走近,穿窗而入的陽光照進他的眼睛,原本對他相貌習以為常的路盎然這才發現了他瞳色的異常,她有些訝異,“陸大哥你的眼睛……”
那藥究竟是個什麼原理,昨日見的時候隻覺得紅得厲害,原以為是情緒激蕩所緻,今日索性連瞳色都變了。
路盎然立即去看身旁沈流燈的眼睛,依舊是黑色的。
可若是藥的緣故,為何沈姐姐并沒有出現這種症狀?
眼睛?
陸痕先是低眸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指修長幹淨,并無赤氣纏繞。
他此刻并未催動内力,按理來說眼睛不應變紅……
他望向沈流燈。
沈流燈直視他的眼睛,“灰瞳。”
有段時間沒見過這雙灰眸了,現今一看,還是一如既往的悅目。
不過簡潔提示陸痕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露出了原本的眸色,眸中的掩飾消失了,許是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水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