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黎收回眼,什麼也沒再說,轉身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時就看到這一幕:
年輕的男人姿态舒展地倚在窗邊,微微後仰的動作漏出腰側的一塊皮膚,白得耀眼。他面對手機,笑得非常開心,輕捏着嗓子一口一個:“丫丫”叫得歡。
暖光燈襯着他的面龐,為其鍍上一圈毛茸茸的光邊。長而翹的睫毛逆光在鼻梁上投下一層薄影,整個人溫柔得不像話,仿佛他正在與生命中無比重要的人對話。
屈黎停下腳步,皺起眉,他突然有些好奇長青的過去。
他實在沒法想象出,這樣年輕,甚至于被身上的痕迹壓得神經緊繃的人曾經組建過家庭,還有一個女兒。但他們一定是很好的人,因為從長青的臉上是能看到幸福的。
屈黎沉默地回到床邊,他打開随身攜帶的電腦決定工作。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專注力——屏幕上的字猶如亂碼,他怎麼也看不進去,反倒是旁邊的聊天内容争先恐後地鑽入他的腦中。
他聽到,長青在給那邊的人介紹窗外的夜景,講這些天的事,甚至還提到了他。
屈黎餘光感受到長青看了他幾眼,但他不敢擡頭,假裝正專注于工作。他還聽見長青輕聲說:“那個叔叔在忙,爸爸就不給你看了哈。”
屈黎的手指懸于鍵盤上,過了半晌才敲下那個鍵。按下回車的瞬間,他無意識地按響了食指關節。
不過電腦微信蹦出一個聊天框,是他們組裡的勘測員陳承,總算奪回了他的注意力。
【橙子:屈隊,我們已經把你安排的事全部辦完了。聽說你到羅家鎮去了,是要參加林家的拍賣會嗎?那你去了,我們組内還要安排人去參加嘛?(哭.jpg)】
消息這麼靈通?屈黎回道:
【無:來兩個】
林家拍賣會,也屬于他們監察組的例行管理任務之一。每年他們都會派人去現場,不參與拍賣,主要監督流程規範。
這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離不開人情世故。對于他們這些常年與“死物”打交道的人而言最麻煩,所以組裡稍有資曆的人都不樂意幹。
但陳承不一樣,他是個00後小年輕,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對這個拍賣會期待得要命。
這不:
【橙子:那屈隊,俺可以去嘛】
【無:來你和抽一個】
【橙子:好耶!(煙花.jpg)】
屈黎:希望你來了下次還願意來。
省得組裡每年還抽簽了。
他輕笑了一聲,忽地想到什麼,神色一嚴:
【無:這次任務沒有消息洩露吧】
【橙子:包的屈隊,我們已經趁夜色把那些碎片轉移到你說的地方了,現在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橙子:但是那些東西為啥不交上去?到時候被查到會受處分的吧(驚恐.jpg)】
【無:保密,受處分就讓他們罰我】
此話一出,陳承連忙發來幾個表情包:“給嘴巴拉上拉鍊”“跟對人!走對路!做對事!”“帥!”
屈黎不知道他這些奇葩表情包哪裡來的,也更不知道誰給陳承的勇氣。
他甚至反思,是自己平時太好說話了?
叉掉聊天框,長青那裡的電話還沒有打完。但是能聽出他把音量降得很低,應該是不想打擾到屈黎。
但越小聲,屈黎反倒越無法控制地想要聽清。
在一串窸窸窣窣的動靜裡,屈黎聽見了幾聲喵喵叫,心道:還養了貓。
還聽到一個男聲,不過每當這個男聲響起,長青的語氣都會變差不少。
“懶得和你說。”長青嗆聲道,他們的對話裡全是火藥味。
是誰?屈黎不知道。
但他困惑,不是說和女兒視頻嗎?怎麼沒聽到女聲。
才想完,他驚覺他那麼關注人家隐私幹什麼。
屈黎擰眉在心裡把自己狠狠譴責一遍,他捋了把頭發,覺得房間裡有些悶得他喘不上來氣。于是穿上鞋,想到陽台外面透透氣。
走過長青時,長青正巧道了句“拜拜”,挂斷了電話。
鬼使神差的,屈黎開口問了個很沒營養的蠢問題:“打完了?”
長青嗯了嗯,問他:“你去哪兒?”
屈黎:“陽台吹風。”
未曾想,長青望了望窗外,居然也應和了一聲:“加我一個。”
他狡黠地歪着頭,臉上還帶着方才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