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姐生得跟戲文一般,雙眼比秋水,粉腮勝芙蓉,恍若仙娥下瑤台,嫦娥離月殿。
崔璟呷了一口茶,眼皮一跳,咬緊銀牙,笑着對妹妹說:“這茶味兒清,不合你的口味,莫喝這個。”說罷又命小丫頭去取箱中茶葉,烹煮新茶。
崔瑤娥朝崔璟眨了下眼,淺淺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盞。
“璟哥兒,你也太挑了些。”趙嬷嬷笑着嗔了句。她是崔瑤娥的奶母,從小看着少爺小姐們長大,在崔家有些體面,頗說得上幾句話。
崔璟笑笑,忙說是自己無禮了,向荔非頗黎拱了拱手。
荔非頗黎知道崔家規矩大,見崔璟又開始裝相,自然得陪他演一出。
略說了幾句話,崔璟便讓丫鬟婆子們去準備午飯,活像這家的主人。
白雀見狀跟了出去,領着趙嬷嬷等人去了廚房。
崔璟深知荔非頗黎節儉,料他家不會有什麼好東西,明明是上門做客,卻帶足了食材。
趙嬷嬷坐在小凳上有條不紊地指揮丫頭婆子們幹活,她見白雀白膚褐瞳,便細細套問他的來曆,得知這孩子是未來姑爺從戰場上救下的,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趙嬷嬷得知這小仆一個人伺候未來姑爺,歎道:“難為你了,這麼小個人兒,又要收拾屋院,又要做飯洗衣,等以後咱們姑娘過了門,你就松快了。”
“嬷嬷你怎的跟這孩子拿大,才換庚帖,荔非将軍還不是咱們姑爺呢。”洗菜的丫頭笑道。
趙嬷嬷搖扇笑道:“遲早的事兒,這回荔非将軍立了大功,咱們崔府又快有喜事啰。”
等飯菜端上桌,崔璟讓趙嬷嬷等人回去吃飯,再把小姐下午要用的補品備好,未正時分送來。
趙嬷嬷知道大少爺是在給她家姑娘和未來姑爺攢機會說話,笑着叮囑了崔瑤娥兩句,便帶着丫頭婆子們回隔壁去了。
白雀平日與荔非頗黎同桌吃飯,今日貴客上門,他自然不能上桌。
白雀本想收拾完院子再給自己煮飯,但看到渣筐裡的東西,也顧不得收拾了。
筐裡是崔家婆子做飯丢棄的殘碎,白雀見那些雞骨頭上扒着厚厚的肉,覺得可惜,如今天氣熱,若不快些吃了,放到第二日肯定會臭,那便吃不得了。
白雀趕緊将筐裡的雞骨拿出來,預備清洗做菜,見水缸見了底,又提着桶去院裡打水。
拉井繩時,從廳内傳來一陣笑聲。
白雀扭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淺淺弧度。
他還不曾見過恩人這般歡喜。
提水進了廚房,白雀開始清洗雞骨。他方才在廚房打下手,那些劈柴燒火提水的重話也不好叫那些嬌滴滴的姐姐做,流了大半日汗,這會兒他倒是真餓了。
他在南館除了接客,還得在廚房幫工,他被使喚慣了,廚房的一套十分熟稔,快手快腳地把雞骨洗幹淨,再把骨頭上的肉刮下來。
将骨肉分别腌了,雞架拿來煎炸,恩人可以用來下酒,碎肉拿來炒,恩人明早吃湯餅便有肉臊了。
等炸好雞架,炒好肉臊,鍋裡的飯也熱了,他舀了一碗幹飯,盛了一點碎雞肉夾了一塊雞架,将廚房門打開通風散煙,搬了小凳坐在門口吃了起來。
幹飯雖噎人,但架不住肚餓,白雀吃得急,哽得胸悶。吃到一半,他感到頭上一陰,以為是起了雲,擡頭望去,一張似笑非笑的俊顔映入眼簾。
鳳目修眉,紅衣如霞,崔璟正低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