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末頓了片刻，道：“全耀部落。他們與缺明部落有些不太對付，這一代的全耀部落首領巴簿剛好有稱霸天下的野心，因此趁機派人剿滅了缺明部落的大本營。”
“全耀，與缺明？”柳群玉重複了一遍。
“是的，這是天地尚未全明時人間的兩個大部落，一方信仰天落下的清淚天末，追求純正、剛烈與浩然正氣，另一方信仰天落下的濁淚忏鳴，崇拜仁愛、慈悲與海納百川。後來，全耀部落勝利，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正道，缺明一道則因全耀的勝利和鳳羽的失控而被稱之為魔。”
柳群玉聽得入迷，微微睜大眼睛：“這就是現在的正魔兩道的淵源嗎？”
“似乎是的。”天末道。
鳳羽的臉頰上流下了兩行淚。這是兩條滾燙的河流。
她從懷裡取出那根頭發，看了良久。
鳳羽的身影再次消失。
“她喝下了君萊的頭發？”柳群玉不禁悲傷，“為了複仇？”
“是的，她認為她能借助神靈的力量來達成目的，卻沒料到自己無法承受這永生不滅的痛苦。”
“她為什麼不求助月亮？”柳群玉不禁問，“月亮是寬容的，不會不幫助她。”
天末搖頭，歎氣：“她害怕。因為自責與痛苦令她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拯救，因此，一錯再錯。”
“那……那月亮他自己呢？”柳群玉不禁追問，“他是神靈，他難道發現不了嗎？為什麼最後是你犧牲自己來終結？”
“沒有人禱告，神靈也會一無所知。”天末歎氣，“缺明部落的人已經死絕了，隻剩下鳳羽一人。全耀部落的首領向我祈求拯救，身為他們的神明，我不能請求我的胞弟相助。因為太陽，本就是要錘煉自己的剛強。”
柳群玉隻覺得不可思議，他認為事件本可以有更好的發展。他怎麼想也沒有想到，是因為無人禱告，不能求助，才導緻天末要與鳳羽同歸于盡。
但他也無法對此置喙什麼。這是神靈自己的命途。令人匪夷所思，但又似乎虔誠神聖。
“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些？”柳群玉望着天末，問，“造成鳳羽結局的原因不是我，要我不要如此自省，要我從痛苦中抽身，是嗎？”
天末望着他，微笑：“我隻是告訴你，怎麼做還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君萊，不，我現在應該叫你柳群玉。你本不必要入凡輪回，衆神的審判并未指向你，隻是你為了還忏鳴替你分擔疼痛的恩情才要與他相伴。”
“我雖一半化為怪物，最終被你吞噬，一半與鳳羽相互糾纏五百年，消耗至今，但，我也對你有所關注。”
“你們已輪回了三世。”
“第一世，你是帝王，他是太監。他在馬廄洗了一輩子的馬，你則少年憂思，雖建功立業、文韬武略，卻在二十八歲主動服朱砂砒霜，英年早逝，同時開啟文朝的乾元之治。”
“第二世，你是修仙僧人，他是蝴蝶。他采了一輩子的蜜，被你點化成妖，同你修習佛法。你因早慧而多憂，一百三十七歲自絕于山峰松樹下，他随你而去。”
“第三世，你是傳世文人，他是報恩海螺。他偷偷給你打掃了一輩子的屋子，看你作文寫詩，隻是你最終依舊憂思難解，二十五歲投了江。他也自缢于江邊。”
柳群玉掰着手指算，二十八加一百三十七加二十五等于兩百……嘶，好像也不夠五百年啊……
天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便問：“你發現了嗎？”
“啊，什麼？”柳群玉一個激靈，問，“啊！我怎麼老投胎成這種好身份啊？他投胎的身份聽起來倒是不怎麼樣……”
天末看着他：“因為他是下凡來受罰的，你是來享福的。”
“不過我的經曆聽起來不怎麼有福氣啊……”柳群玉撓頭，“怎麼都是早逝？”
“這正是我想說的。”天末道，“你把自己的老毛病也帶下了凡，先是無時無刻的疼痛令你難以甯靜，又有難以分辨的幻覺讓你思維混亂，格外又有洞察人心的敏感讓你很難不察覺到惡意，你在這樣的生命中長大，每次精神都會出毛病，然後自盡。”
“我這輩子應該還好吧，目前來說是沒有這種情況出現……”
天末盯着他：“那你剛剛劍架在脖子上是想幹什麼？”
柳群玉心虛，撓頭：“嘶，那不一樣……”
“即便今日你沒有見到鳳羽，他日也會因為某種原因自盡。”天末一揮手，眼前出現一片密密麻麻的星圖，她稍微動了幾下，指給柳群玉看，“根據我的預測，你這老毛病不到百年就會愈演愈烈，屆時，你會像今日一樣陷入自毀的沖動中。”
柳群玉看不懂，眼暈。
“不是……我剛剛就想問了，你不是死了嗎？為什麼你看起來和沒死一樣，不僅什麼都知道，還一直在觀察我？”
“我确實是死了。”天末揮散眼前的星圖，“我早被劈成兩半了，一半被忏鳴撿走造成怪物了，一半不得不和鳳羽糾纏在一起，永遠待在這個地方，不得離開，對于人間來說，我不就是死了嗎？”
“實際上你并沒有真正地死去嗎？”柳群玉問，“倘若你有機會離開這裡，你就相當于複活了嗎？”
“也算是吧？那樣的話，作為天末自己我算是複活了，隻是作為太陽神靈的天末就無法複活了。”
“為什麼？”
天末攤手：“因為太陽與月亮的神靈早該換人了，那個月亮神，之前不是還找過你嗎？她就是你種在集雲洞門口的那朵風鈴草啊。”
“那太陽換成誰了？”
“她啊……”天末回想，“她還在人間呢，她是忏鳴原先丢下界的一枚琥珀石，因為幾世累積有了不起的大功德，衆神讨論過後認為她能夠勝任太陽神位，應該不到二十年就要引她成神了。”
“那……惡神呢？也要換人了嗎？”
“那倒不會。”天末攤手，“你這惡神并非職位，他們原先不叫你神的，都叫你惡魔，後來你以一己之力了結了忏鳴釀成的大禍，他們才叫你神的。”
“那你找我是想……”
“幫幫你啊。”天末理所當然道，“你應該下凡來享福的，怎麼能老是自盡呢？忏鳴那小子靠不住，更别說他現在還隻是凡人，恰好你燃起的火是我的專長，我來教教你，怎麼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