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罷人散時,天光已黑盡。
衛青親自送劉吉出帳。
别過的時候,劉吉拉着衛青的手:“衛将軍,我知曉将軍善待士卒,我亦然。”
衛青攙扶住劉吉的手臂,為其借力。
“衛青深知君侯仁愛士卒。”
願意把皇帝賞賜金帛的九成,慷慨贈與陣亡将士遺屬之人,不管論迹或論心,都可謂仁愛士卒。
劉吉再次叮囑:“所以,之後一切以戰事為要,萬莫太過客氣講究。”
“關于整理此役陣亡将士撫恤籍冊一事,我會在諸将空閑時,分别去尋求他們配合。讓他們不必在忙時,丢下軍機要務也要來找我。”
“衛将軍,接下來渡河北上的行軍路上,也不必額外理會、護衛我。我有趙郎将率郎官們護衛,安全無虞,将軍們照常行軍作戰,我等可自行跟随。”
五百郎官,外加一條系統狗,若這都不能安全跟随不掉隊,他也别繼續‘旅遊’了!
還不如直接死到系統的時空穿梭艙内挂機,等充能完畢後直接滾出這個世界!
“君侯體貼之決心,衛青已經深知,自當依願而行。”
衛青已經知道劉吉不願煩擾的真心實意,也本就決定以戰事為先,頂多在此前提下再多加禮遇。
要不說是衛青呢?即便對方再如何真心實意,他也不忘謙和禮讓三分。
劉吉醉眼蒙眬,拍拍衛青胳膊:“我是萬萬不願,因一趟犒軍之行,而煩擾将士,以緻贻誤戰機、拖累将士的。”
侍立一旁的霍去病就沒他舅舅的耐心,不耐煩安撫醉鬼:“君侯盡管放心!陛下犒軍,君侯饋贈将士遺屬,都隻會鼓舞士氣,讓将士們更加英勇殺敵,何來拖累?”
“而且我舅舅用兵,如臂指使,也并不會因為君侯而坐失戰機。”
話雖然暴躁霸道,但字句間也在安撫啊。
“那就好,謝謝小霍将軍。”
劉吉的心徹底落實了,伸手示意,陶盤立刻上前接過攙扶工作。
又向衛青揖禮道别:“衛将軍止步,我這就回營帳去了。”
劉吉被攙扶離去,衛青原地目送。
待走遠了,霍去病忍不住嘀咕:“一個仁愛過度的宗室。我姨母可是皇後,舅舅豈會害怕他,并将他高高奉起來?他真是多餘擔心!”
“去病!”衛青難得疾言厲色呵斥教訓。
“先不說君侯慷慨饋贈陣亡将士遺屬,我等就該念他一份情。”
“便是君侯不願煩擾三軍的用心,就可見他的仁愛心腸,你就不該出言不遜!”
霍去病聽訓:“謹聽舅舅教誨。”
但可别指望他馴服,“我明白舅舅所說,這不我也沒他當面說出口嗎?”
“……”衛青啞然,他也知道自家外甥品性,沒再揪住不放。
隻是勸教道:“似這般仁愛的君侯,總強過無情之徒。”
“自你記事以來,就長在錦繡膏粱之中,不曾受過民生艱苦,不能體察士卒之難,這便是你的缺陷。”
“若要長久地為帥,你也當學一學仁愛憐憫之心,善待麾下士卒。”
衛青并不知道,霍去病在史書之上被诟病的,便是他貴寵慣了,不大關心士卒。
“唯,謹聽舅舅教誨。”霍去病答唯受教。
衛青看外甥的神态,倒像是聽進教誨了。
到底聽進去多少,又是否記牢并踐行,眼下一時也不知道。
唉。
衛青心下歎氣。
外甥難教,有将兵天賦的小将更難教。
……
穿行數層以拱衛之勢分布的衆郎官的集體營帳,劉吉被攙扶到他下榻的營帳前。
本該醉意催眠的劉吉,卻沒有入帳睡覺。
仰望墨青色的夜空,明月升在半空,星子稀疏。
北風穿過營帳空隙,呼呼地拍着臉。
劉吉立在帳前,系統狗狼灰伴在腿邊。
【你不是醉了嗎?你們人類就是喜歡撒謊。】
系統都學會翻舊賬了,可見對人類同事下套騙它開後門、開出稀有獎勵馬鈴薯的事兒,記憶深刻,怨念不小!
【你難道沒聽說過?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劉吉不以為恥,坦坦蕩蕩。
【你已經成長為男人了嗎?】
狼灰的尾巴啪的一聲,掃中劉吉的腿肚子。
“嘶!”劉吉痛得吸氣。
他這會兒不僅被系統狗一刀插得心痛了,還肉痛!
【不知道你自己的尾巴是名符其實的鋼鞭啊?肯定紅腫了,明早起來就得青紫了。】
【這種情況,要賠一個稀有獎勵才能好!】有瓷沒瓷,先碰一個!
【現在是夜晚,等明天白天你睡着了再托夢給我。】
系統也是學到了,連白日做夢的梗都會。
腦内鬥了幾句嘴,劉吉又站在風中遠眺夜空。
半晌,陶盤出言勸道。
“夜深風寒,郎君好不容易久病大愈,更要愛惜己身才好,快進帳歇息去吧?”
劉吉心緒紛亂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或許什麼都沒想。
“好,我吹吹風,散散酒意。”
應着好,又說吹吹風,腳下是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