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少賢遵守約定自首前夕，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趕不上柯志丞的生日，于是買好蛋糕想送給他。之前在冰箱裡準備的那個已經壞掉。算是彌補遺憾。

黃糖的事一旦揭發，他将被長久地剝奪自由。

沒有人會真的等一個被社會口誅筆伐，遭人唾棄的敗類。

在文少賢看來這也可能是兩人最後一面。

傍晚時分，當他走進通往設計藝術學院的巷子。

黑色蝙蝠聚集，成群落在電線上環伺，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跟随他移動。

那天風很大，卷起塵沙，鞋跟摩擦着粗糙的磚地，腳步聲在悠長的巷子裡清晰可聞。

同時也聽見了向他彙聚而來的衆人。足以踏碎一切的危險逼近。

選了一個稍微平穩的石頭，他把蛋糕放在上面。

手插在口袋，像是一頭睥睨的雄獅，等待如蝼蟻般的野獸們集結。

九校附近的小混混，從沒有那樣行為統一，他們默契地穿着黑色上衣，大概是知道沾上血容易清洗。

周昌浩為首，他站在衆人中，揭掉臉上還有沒拆的紗布，呸了一口。

“藏得夠深的，想不到鼎鼎大名的野狗竟然長這個樣子。有點讓人失望。”

文少賢搭眼看上去是那種儒雅氣質，智商高學習好，雖然眼神足夠犀利，但和他戴上口罩時嗜血殺神，還是有着天壤之别。

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文少賢稍微一動心思，就知道是誰走漏風聲。

那人也沒想躲在暗處，黃以峰撥開人群，帶領衆人圍堵住他身後的退路。

“蠢貨，你要讨債人不應該是我。”文少賢沒有回頭，他說得話那人自然能聽懂。“我不出庭，誰還能幫鄧安棉？”

“老柯相信你的話，我不信。”黃以峰挽起袖子：“現在知道怕了，兄弟們。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野狗，今天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文少賢擡頭看了一眼月亮，不圓，又被厚厚的一層陰雲遮擋，不是個好天氣。

在此起彼伏的呐喊聲中，他的視線範圍內數不清的拳頭如山崩落石般襲來，交織的胳膊像是天羅地網。纏得他沒有一絲空隙。他沒有退過半步。

即便躲掉眼前的攻擊，身後，兩側，無孔不入的撕咬幾乎是蠶食着他的每一塊骨頭。每一次閃轉騰挪像是将百年大樹連根拔起，粘連無數，将近一個小時搏殺，他的身邊終于迎來低于五個人時候。

吐血，骨折，暈倒，臨時聚集起來的同盟散落各處，哀嚎聲響徹深巷。

就連一牆之隔的學院宿舍都有所察覺，卻沒有人敢出來查看狀況。

文少賢四肢多處骨裂，隻有一隻手是完好的。

他爬向路邊的那盒蛋糕，才發現不知道被誰踩到，碾壓得粉碎。

文少賢想把散落的蛋糕聚攏，用頭撐着地掙紮起身。一遍一遍地磨破了皮。

天幕上濃厚的陰雲被風吹散，依稀的月光照亮巷子角落。

但文少賢的頭頂卻被陰影籠罩。

黃以峰高擡腿，踩在文少賢背上，看着他臉砸在地上，噴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

“起來！你不是很能打。”黃以峰咬着後槽牙，腳上用力狠狠碾壓孱弱的人。

一旁暈死過去的周昌浩轉醒，看着倒在地上的文少賢，狂喜不止，他連滾帶爬的靠近。拿起一旁整塊的紅磚，狠狠地砸了下去。

文少賢的血迸濺在臉上那一刻，他仰着頭大笑。

夜空繁星像是羅盤一樣不斷旋轉，氣血翻湧直沖顱頂，人又倒了下去。

文少賢的意識已經模糊。黃以峰掏出一塊銀色狗牌甩到他眼前。

“柯志丞給你的，每次看見你，他都會想起結巴慘死的樣子，你要是還有一點人性，别特麼再打擾他。”黃以峰彎腰，怕他聽不見湊到文少賢耳邊：“從今以後，柯志丞不想再看見你！”

黃以峰想起當時的情況，手止不住的顫抖，甚至還能聞到那沖天的血腥味。他在那之後沒再走過那條路。據說，味道過了一個月才散。

柯志丞安靜地聽他說完。

黃以峰不敢看他，不知道他會怎樣反應。

豈料柯志丞勾起嘴角，帶着笑意：“狩獵野狗，怎麼不叫上我？”

他越是這樣淡漠，黃以峰越是不安心裡發毛。

“我當時不知道是怎麼了，就是不想讓他纏着你。”他一直在後悔這件事，但始終不敢說出來。

柯志丞呼吸突然加重，臉上肌肉僵硬。

“你帶腦子了嗎！”柯志丞攥緊的拳頭打在自己的腿上：“因為缺少關鍵證人，那三個人渣現在還過得風生水起，結巴白白丢了一條命，你特麼……真是傻子！”

柯志丞的聲音回蕩，餘音一波一波切割了黃以峰壓抑的情緒。

男人崩潰的大哭，喉嚨沙啞，撕心裂肺的悲傷彙成洪流将黃以峰淹沒。

到最後開始呼吸困難，抽搐不止。

柯志丞捂着眼睛，等身邊人沒了聲音，也慢慢恢複平靜。

他拿出一塊藍色絲巾遞給那人。

黃以峰揉着眼睛接過：“謝謝。”說着他拿着抹淚。

柯志丞看他的動作真是又氣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