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将眼前的事物吹的模模糊糊,我卻能一眼認出,那是普滿。
我興沖沖的往前蹿了兩步,要和他打招呼,話已經到嘴邊,被白澤從後面一把拉了回去。我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他沒有說話,緩慢的對我搖搖頭,又用眼神瞄了瞄俨掌門和幾個同門,我恍然大悟,暗自說好險,我就是與普滿私交再好,這時候立場不明,恐怕,出了這四方之境就可以直接回離愁宮了,南華哪裡還肯收我。
普滿輕功了得一向行如鬼魅,而且奇怪的是,他在這境界内好像并沒有受到影響,一眨眼的功夫,說飛就飛了過來。
我沖着他擠眉弄眼他也沒看見,徑自和俨掌門說:“我就是來坐享其成的,若不交出複靈珠,魔兵即刻攻上南華,此時南華無人鎮守,區區一個玉弗七,對付起來容易得很。而你們,就永遠流放在這四方之境吧。”
我認識的普滿,無論是面對始元還是我的時候,都是那樣柔軟溫暖的男子,他有這世上最好看的眼睛,和最體恤的胸懷。可此刻我眼前的這個,俨然已經變回了旁人口中那個嗜血冷酷又乖張跋扈的修羅。
“就憑你?”俨掌門面露不屑。
“你們怕是還不知道,人們喜歡管這裡叫什麼吧。”我們均是面面相觑,普滿在那面具後頭輕輕吐出四個字——“四荒之邊。”随即漸漸逼近俨掌門,雙目犀利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出:“從來沒有人,在不留下白骨的情形下,離開過這裡。”
他說完,周圍赫然響起了一片吸氣聲。這不就是走不掉了麼?留下白骨,那肯定是要死的呀!
楚上仙自普滿出現後就開始靜坐了,這時突然在神遊中開口:“在最後的複靈珠碎片尚未出現之前,我想我們沒有沖突的必要。你也更加不必,惑亂軍心。”
“哈哈哈哈……”普滿邪肆的笑起來,道:“仙門均是道貌岸然,盡管你傷過我,現在看來,還是你最順眼。”
他的笑聲太過悅耳,且有穿透力,帶着緻命誘惑,聽得我有些恍惚,臉上突然“啪嗒”一下,不知落上了什麼,我用手一抹,一看,紅的……像極了摻了水的血。
随後噼裡啪啦的大了起來,所有人紛紛往天上看,我和繡顔最先認了出來——這不就是在凡世時,下的紅雨!
“普滿修羅!你究竟做了些什麼!”俨如聖指着他鼻尖問。
不等普滿開口,楚上仙已經給出答案:“不是他。”
“這四方之境,亦正亦邪,皆在一念之間。數以萬萬的魔靈,怨念深重,想必早已蠢蠢欲動,奈何群龍無首,待複靈珠齊聚之時,為求天魔複醒,必将掀起血雨腥風。我等雖占了先機,在事情沒有了結之前,誰也說不準結局會是如何,若沒有十足的把握,還請掌門速速離開四方境界,帶已尋回的三枚碎片回南華主持大局。若我有幸沒有變成這位仁兄說的白骨,定會将餘下那片複靈珠帶回南華。”
楚上仙一向寡言少語,這是我第一次聽他一口氣講出這麼多話,也是第一次聽他如此鄭重其事的稱俨如聖為掌門,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心中是有一番大境界的。
“你不必再勸說了,你是先師的血脈,我堂堂南華掌門,若讓你隻身犯險,屆時該如何面對南華的列祖列宗?”俨如聖毫不猶豫便拒絕了。
“是啊上仙,太陰早已戰死,天魔靈魄寂滅,即便再多的魔靈,再深的怨念,沒有宿主,也是無濟于事。”白澤說。
楚離凡意味深長的看了普滿一眼,俨掌門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喃喃自語:“難道,下一任,會選擇他……”
我不知為何恍惚了一下,就在白澤說起天魔的時候,要不是繡顔及時扶了我一把,差點就沒站住。我想我膽子再小,也不至于聽到這兩個字便懼怕成這個樣子,十有八~九是餓暈了。
普滿饒有興緻的看他二人對話,摸摸下巴,道:“不如,先找個地方避雨?幾位姑娘的衣裳都淋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