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光沉默許久，開口的第一句話仍是抱歉。

鄭曉曉沒有接受這一聲道歉的資格，也沒有拒絕這一聲道歉的立場。

那天鄭曉曉陪李耀光做了檢查，幫顧薇辦了入住手續。

李耀光傷情并不嚴重，但身上陳舊的傷疤屢見不鮮，處理腳踝時醫生都在連連歎息，心疼面前這個十幾歲的孩子。

顧薇情況要嚴重許多。

中考出分的第二天李耀光正巧結束出差回家，打開門的一瞬間便看到坐在客廳查分的母子倆，他剛談下一個大單子心情正好，走上前去卻看到李耀光離四中錄取線相差甚遠的成績。

怒火瞬間燒起，顧薇被李德峰薅住頭發拽下沙發，緊接着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李耀光想要保護母親卻被李德峰推倒在茶幾上，精緻的茶杯摔了一地，李耀光崴傷了腳雙手扶在一地的玻璃渣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顧薇被李德峰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她緊抱着頭縮在地上，竟看到李耀光手中舉着尖銳的玻璃碎片朝着李德峰沖來。

她高聲尖叫：“小光！不可以！”

李德峰被顧薇的尖叫喊醒，他轉頭看向朝着自己撲來的李耀光，擡手去擋卻發現李耀光力氣大得可怕。

顧薇不斷喊着李耀光的名字，可李耀光像是着魔了一般，握着玻璃碎片狠狠朝李德峰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李德峰踹向李耀光崴傷的腳踝，這才終于掙脫出來，恐懼地癱在地闆上。

顧薇趁此機會，拖着李耀光躲進一樓的衛生間，才有了打電話給顧薇求救的時間。

母子倆躲進廁所後李耀光終于緩和過來，看着淚流滿面的母親，想起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也是一陣後怕。

他知道自己那一刻是真的想殺了李德峰。

顧薇最終被診斷胫骨骨折和外傷性鼓膜穿孔，李耀光雖外傷情況并不嚴重，但李德峰的暴力行為和陰暗沉悶的家庭環境讓李耀光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抄襲事件的餘溫仍然留存在李耀光心中，他不敢去上學，學校對他而言早已成了地獄，心理陰影使他不得不暫時休學。

顧薇看着早已沒了無憂無慮少年模樣的兒子，心中總滿是愧疚。

“都怪我。”顧薇靠在病床上，“怪我太軟弱，怪我竟一心隻想着忍耐。”

“别這麼說，眼下最重要的是讓李德峰受到法律的制裁。”鄭曉曉出言安慰，之後在顧薇的委托下，鄭曉曉成為母子倆的律師。

可起訴過程并不順利。

李德峰是個聰明人，他每次毆打顧薇時輕重有度，從不輕易留下太多傷痕，若不是這次李耀光中考失利讓他失去控制，顧薇也很難留下證據。

驗傷結果出的很快，顧薇盡可能地提供了更多關于李德峰暴力毆打家庭成員的證據。

顧薇仍然對抄襲之事感到抱歉，見鄭曉曉願意這樣不留餘力地幫助她們母子倆，心中滿是感激。

“我是一名律師。”鄭曉曉的笑輕柔但足夠有力量，“這是我該做的。”

就在一切都萬事俱備時，鄭曉曉卻接到顧薇的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薇萬念俱灰，她說：“李德峰自首了。”

鄭曉曉知道李德峰一定會找人為自己出謀劃策，但她沒想到對方行動如此迅速，她先安撫顧薇，并交代顧薇盡早提出訴訟。

可開庭那天李德峰的律師竟拿出李德峰确診為精神病患的報告，不僅主張李德峰在案件發生時沒有行為能力因精神疾病無法控制自己，還拿出李德峰的傷情報告宣稱李耀光也有暴力行為。

盡管李耀光的行為最終被判定為正當防衛，但法院最終根據醫院出具的報告判定李德峰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和李德峰主動投案如實供認罪行的行為，判處李德峰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

顧薇走出法院的瞬間脫力摔在地上，她根本無法寬心面對餘後的三年，而已經對三年後李德峰出獄後的日子擔驚受怕起來，她原以為自己和孩子終于可以擺脫過去的生活，卻在此刻發現自己逃無可逃。

閉庭後顧薇仍記得李德峰挂着笑的臉有多麼可惡，也永遠記得李德峰用那令人作嘔的嗓音說：

“顧薇，你兒子跟我一樣。”

“我們都有病。”

“我是家暴犯，你兒子也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