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集日，李寶柱沒跟着村人一起進城，說是反正也沒什麼要賣的，就趁着天晴趕緊補房子，叫楊橋多照看陸岑川她們一下。
怎麼說呢，吳梅花不在，李寶柱也是放了風了。
但是這天有點兒奇怪。
倒不是買賣不順利，阿越也沒有表現得不舒服，但就是……氣氛有些奇怪。
一直到快收攤兒，陸岑川都沒弄明白這奇怪氛圍的由來，直到很照顧她生意的老康叔，踩着飯點兒又來了。
這位老康叔就是頭兩天給陸岑川做了開門生意的那位大漢，打從她擺攤兒隔三差五就來捧場，買的也多，可謂忠實顧客。陸岑川去他店裡收碗筷的次數多了，就随大流的叫他一聲老康叔。
然而不過是四十來歲正值壯年，就得叫一聲老某某，這時代真是太不友好了。
今天老康叔一見陸岑川，倒不似往日爽朗，腳下頓了一頓，才往她攤子上過來。
陸岑川心裡疑惑更大，但面上還是笑的樂呵，跟他打了招呼，
“老康叔來啦！”
“诶！”老康答應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岑川，
“小姑娘這幾日怎麼沒有來啊？”
說着把放下的衣服下擺別回腰帶裡，徑自過去坐在了攤子上。看人坐下，陸岑川趕緊把座位上前一位吃過的碗筷收掉，又把桌面擦幹淨。
她手上利落，心裡卻有些奇怪，這位可是除了第一天，都是買了帶走的，從沒在攤子上坐過。但這不妨礙她嘴上答話，
“家裡出了些事耽擱了。”
“哦？别嫌老叔多事啊，什麼事情把生意都撂下了？”
陸岑川看他竟是要和自己聊天的樣子，這個漢子給她的感覺一直不錯，就笑了笑答到，
“前兩天不是下大雨嗎，家裡房子澆漏了，就顧不上這邊生意。”
“哦。”
老康答了一聲，又四下看了看，發覺陸岑川攤子上沒剩多少東西，
“剩下幾碗啊？全給老叔裝走吧！”
“诶！”
果然還是要帶走，坐下仿佛就是為了問這幾句話似的。
陸岑川忍着心裡的琢磨，利落把最後幾張涼皮切好拌了，還剩多一點兒面筋，幹脆全給放進去做了添頭，
“我記得老叔你誇過我這面筋做得好，今天最後了，就給您另搭一碗！我跟您一起拿過去吧？”
老康一聽樂了起來，
“那感情好！這玩意兒下酒極好！老叔我就不客氣了！”
“還要謝謝您平日裡照顧我生意呢。”
跟着老康把涼皮送到牛羊市的店裡，就有給老康幫工的青年趕緊接過去，把涼皮倒進自家的碗裡，讓陸岑川不用多跑一趟，直接能把碗拿回去。老康進了自家店裡，也不多做拖沓，
“小姑娘，你是個爽快人。”
陸岑川不明白老康為什麼忽然這麼說，靜靜等着他下文。
老康快人快語，直接說到，
“這生意啊，不怕做的人多！有獨門的手藝，就不怕他們那些個照貓畫虎的，你說對不對！”說着向陸岑川舉了舉碗，咧嘴一笑，豪爽的吃了起來。
“……是，您說的對~”
照貓畫虎嗎？
回去收了攤子，又禮貌性向王大娘打了招呼要走人，陸岑川終于明白氣氛奇怪的原因了。
隔壁王家一家人今天都在裝忙。
平日裡王大娘總會趁着生意空當與她閑聊，王家的小姑娘對她也算是親近，今天卻一直都特别忙碌，話都沒搭幾句，那個從來不說話的王家小子，倒是往她攤子上看了好幾回。
加上老康叔說的生意不怕做的人多，陸岑川一邊兒收攤一邊兒在心裡算日子。
今天是她賣涼皮的第三個集日，前前後後總共二十天，她隔壁的攤子就照着琢磨出涼皮的做法了。
陸岑川：“……”
人民群衆腦子很快嘛！
不過今天沒看到他們在賣啊？趕集日的中午，生意大好的正時候，放過去好嗎？
楊橋沒有事情跟楊路說，果然吃了飯就又到城外躲清靜，見陸岑川抱着阿越這麼快回來了，揮手招呼她上車。陸岑川站定搖頭，
“不上去了，我就是來跟你講我不跟你們一起回去了，還要在城裡待一會兒。”
楊橋詫異，
“你東西沒賣完？”看着不像啊。
“賣完了呀~”
“那你給城裡待着幹嘛？來的時候不是還說要早點兒回去？”
“有點兒事想要确認一下。”
“什麼事？”
“聽說有人學我做了涼皮在賣，我想去嘗一嘗。”
楊橋聞言皺眉，隻見陸岑川面上輕松，眼中笑意不退，不由疑惑到，
“……玲子……你不是不傻嗎？”
陸岑川：“……”
看楊橋真心覺得自己腦子壞了，陸岑川就給他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心路曆程。但好像沒用，楊橋固執己見。
“你還有心贊歎别人腦子好使呢！？”
陸岑川繼續為自己開脫，
“可是你做了賣的好，别人就跟着學了做來賣，不是很正常嗎？不贊一聲腦子好使，難道還要去掀别人攤子？”
楊橋心想你要掀他們攤子也不是難事吧？無奈的看着她，問到，
“你道他們真舍得放過中午這大好的生意？他們是在躲着你呢！”
“躲我？”
這下陸岑川是真的不懂了，楊橋耐着性子跟她解釋，
“你平日裡待他們那樣和氣，他們卻背地裡研究你的方子，又趁你不在搶了你的生意，不敢當着你的面擺出來，是怕你當場翻臉和他們鬧起來，在心虛呢！”
“可是他家那個小子今天看我的眼神，一點兒也不心虛啊。”還看了好多回呢！那個認真！
不過現在想來，應該是有做的不如意的地方，在找辦法吧？
看陸岑川依然抓不住重點，楊橋白了她一眼，不再和她争辯，隻問到，
“你如今準備怎麼辦？”
“不是說了嗎？我準備去嘗一嘗啊。”
陸岑川這麼堅決，楊橋想了想，就叫她等一會兒，順便把牽牛的繩子塞進她手裡，沒等她回應人就走了。
看着楊橋的背影迅速消失，陸岑川隻好拽了一把青草在那裡喂牛，楊橋這個雷厲風行的勁兒，整天在家裡讀書真是浪費了。
沒一會兒，楊橋帶着寬進一起回來，跟寬進交代到，
“申時一刻還沒來的人就不等了，村裡人自己互相都認識，你問問有沒有落下的就行。”
“知道啦，三爺您放心吧。”
寬進應了，自己牽過牛車，老實的開始等人。楊橋便對陸岑川到，
“我跟你一起去。”
陸岑川與寬進也算是相識，跟他打過招呼才問楊橋，
“你告訴楊二哥了？”
楊橋撇了她一眼，
“怎麼，不能說？”
“……到是沒有。”
“二哥也沒說什麼，就說無論結果如何，叫你去跟他說一聲。”
陸岑川對此很是同意，點點頭，
“本來就應該要跟楊二哥說的。”
楊橋聽她這麼說，想起剛剛二哥氣定神閑的反應，更加堅定要跟着去看進展。
寬進其實也有點兒好奇。
他們久做買賣的，這樣的事情看得多了。新鮮東西一上市，跟風仿冒紛至沓來，關鍵是對家有沒有拿到最根本的方子。看這小姑娘不像傻兮兮把自家秘方告訴别人的樣子，又是第一回做生意，他也想去看看要怎麼處置，但自己被東家派來接三爺的活兒，隻好等回來聽聽結果吧。
有了寬進接手載人回村，楊、陸兩人便一同又往擺攤兒的地方去。
陸岑川很是悠哉，還出主意要從後面不起眼的巷子繞過去，并且指使楊橋先去看看王大娘家東西擺出來沒有，免得他們打草驚蛇撲個空。
“還知道打草驚蛇呢！”
楊橋虛點了她一記，拍拍衣裳非常坦蕩的晃悠了出去，确認無誤回頭使眼色，看着倒是極為老道。
陸岑川收到信号，便施施然走過去和楊橋一起坐在了王大娘的攤子上。
“王大娘，生意好嗎~？”
她真是單純打個招呼，王大娘的臉色卻立時就變得難看，陸岑川等不到她回話，四處打量了一下。
王家的小子此時不在，但涼皮黃瓜都已經擺了出來，連疊在攤頭的實體招牌都和她每天擺的一模一樣。涼皮足有兩大摞，其中一摞已經矮下去了一半，看起來生意是很不錯。
“來兩碗涼皮多放料~~”她點單到。
王小姑娘看看自己娘，又看看笑眯眯的陸岑川，輕輕拉了拉自己娘的手，出聲到，
“娘，夏姐姐要涼皮呢。”
王大娘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又看看陸岑川，白着臉拌了兩碗。王小姑娘趕緊雙手捧着端上桌，先放在了陸岑川面前，帶着點讨好的笑，怯生到，
“夏姐姐，你嘗一嘗。”
“好。”
陸岑川笑着跟她點點頭，拿了筷子自己又習慣性的拌了兩下，才夾起一筷放進嘴裡。楊橋見陸岑川開吃，也就抽了雙筷子，夾了口涼皮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