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請坐。” 夜蛾正道咳嗽一聲,雖然帶着墨鏡,但時季莫名感覺他正盯着五條,似乎還有點不太滿意。
“這次談話是一次正式的事後記錄,所以還請你把墨鏡摘了。” 果然,他接下來一句就是沖着自己這位調皮學生去的。
“你自己都戴着诶?還說我。” 五條悟立刻反擊道。
“我是老師,還是此次的判定專家,你也是嗎?”
“悟,還是遵守一下規定吧。” 夏油傑抱臂微笑,接收到夜蛾正道墨鏡下銳利的視線後,無奈勸道。
“好了好了,真是麻煩。”五條悟一把扯下墨鏡,徑直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如你們所見,五條家的顧問也已經帶過來了,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接下來,時季便以自己的視野簡要複述了一遍在奧多摩那座村子裡發生的事。
她也從輔助監督的彙報那裡聽到了藤田已經蘇醒,身體幾乎沒有大礙的消息,之後總監會則會對其進行半年的密切監視,半年後再轉為一般監視,并定期回訪。
看大家都是一臉例行公事的平淡模樣,時季就知道這的确隻是走個流程,估計待會兒就能走了。
“所以你這次冒名頂替高專人員,是悟的主意?” 夜蛾正道卻突然嚴肅發問,望向這位極其年輕的五條家顧問。
這…雖說當時五條和夏油沒什麼意見,但聲稱自己是輔助監督實際上都是時季自己突發奇想來的主意。
時季算是明白過來,這位夜蛾是個極其強調學校章程和對外行事準則的人,此次談話的重點恐怕是學生的擅自行動,以及她這個校外者假用高專身份的違規處理方式。
不過這也隻能讓五條悟背鍋了。
”這……少爺。“時季望向身側少年,在旁人看來大概是被五條家雇傭、蒙受其庇蔭的門客正在小心看着自家少主的眼色才好回話。實際上她是在向他使眼色。
五條悟一手撐着臉頰,見她眸子裡竟閃出猶豫之色,如同向來平靜的湖面上驟然泛起波紋,如煙似霧的眉宇也終于染上一絲确定的憂慮。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夜蛾正道,沒什麼所謂地回答:“是啊,為了深入調查獲得村民信任,所以随機應變喽。老師你應該不會這麼死闆吧。”
……完全是一副生怕氣不上夜蛾正道的樣子。
此事以夜蛾正道沉沉歎氣,警告他們下次再這樣要進行全校通報告終。但從兩位的神色上來看,這個警告對于他們來說完全是不痛不癢。時季都害怕五條悟下一秒就要打個哈欠。
時季:……給他們當老師也是不容易。
夜蛾正道已經先行離開,走之前莫名感到這位年輕顧問朝自己投來了一瞬飽含同情的眼神。
看得出來,他挺忙的。時季更加同情這位老師了。她在會議記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員都陸續離開。直到屋内隻剩下他們三個時,五條悟才動了動灘在桌上的上半身,轉過頭便見時季正準備起身,發絲滑落至臉頰。
少年想到眼下這張重新恢複淡淡神色的臉剛剛竟然露出了罕見的底氣不足的猶豫之态,于是“啧啧”稱奇:“剛剛演得不錯嘛,喊起少爺求起助來這麼熟練。”
“……過獎了,畢竟能屈能伸和随機應變都是二十幾年人生之必要。”
夏油傑見時季這謙虛的回答,雖然是演的但卻又一本正經,不由在一旁悶笑兩聲,“清水小姐,你不去當演員是否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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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樓,檐下與路上都已亮起了燈。
台階之下則站着一位同樣身穿學生服、褐色短發的少女,她一手插兜,相當閑适地正在玩着手機,聽聞動靜後轉過身來,眼神略過了走至近前的另外兩人直奔時季而來。
家入硝子忍不住細細看了她幾眼,唔,和她的設想不太一樣。
眼前的人有着形如遠山的眉,一雙内秀的眼睛,薄薄的上眼睑勒出一道淺褶,在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也幹脆直接地看向她,通透的瞳孔之中既無冷淡也不熱烈,而隻是一種純粹的視線投注。
這種感覺莫名想叫人繼續探究下去,那投注之下是否還含有其他隐藏的情緒。
是美麗的,也是難以即刻定義與琢磨的。家入硝子如此想道。
“這是我的顧問清水時季,這是我們的同學家入硝子。” 五條悟眨眨眼,朝家入硝子和時季互相介紹道,當然這是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話術。
時季同女孩打了招呼,意識到女孩好奇的眼神,随即反應過來什麼,扭頭朝五條悟無語道:“所以你之前說的通知一下,是喊你同學來參觀我這個‘神奇動物’麼?”
“哈哈哈哈哈。” 五條悟放聲大笑起來,甚至驚動了樹叢間的鳥。
時季擡頭,便看見一隻烏鴉的黑影從暗紫的天空掠過。
回去的路上,時季果然在車裡收到了冥冥傳來的簡訊——“看來那兩個小子跟你相處的還不錯嘛。”
“應該是暫時的和諧與無事發生比較恰當。”時季回道。
冥冥:雖然五條家那位本來就是跳脫的性子,但笑得那麼開心也不是很多見。
時季不以為然:他是單純覺得好笑吧,這個年齡再加上這個性子,自嗨屬性值拉滿了,而我隻是偶爾接了他幾句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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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高專地下的薨星宮内仍舊燈火通明。天元突然發出了一道召見令,讓夜蛾正道前來,在樹外向她報述最近一個月咒術界同高專内部發生的事。
夜蛾正道站在樹根之處不明所以,但天元的召見向來都無常不定。
大概是維持結界許久、偶爾也想要了解正在守護着的咒術界吧。夜蛾正道如此想道,一面說着最近發生的事,一直說到今晚五條家的顧問來談話。
天元飄渺的聲音自樹的根部飄來:“看樣子是前一陣子五條悟來拜托我的那件事。”
“原來他之前的拜訪是因為此事……隻是沒想到他竟然和夏油傑擅自行動,還拉上了自己家的家臣,所幸最後算是圓滿解決了。”
“那五條家的顧問有什麼特殊之處麼?”
“據說是研究植物以及相關咒靈的專家,極其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估計是個資曆尚淺的,所以才能跟着五條冒名行動。”
但天元顯然對于夜蛾正道在意的“違規操作”不甚在意。
“年輕人麼……” 在讓夜蛾正道離開前,不知在思索着什麼的“天元”呢喃着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