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到站在旁邊的張家小孩兒，馬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大、大人，這孩子還小呢，算不上什麼男丁的，可不能被拉去幹活啊，他還小，什麼也不會幹。”

聽這女人的話，像是曾經有人來青石村抓苦力，難怪剛才從村口走到這小孩兒家的時候，村裡最多的就是女人了，除了小孩和老人，幾乎看不到壯年的男丁。

謝曦昆的表情不太好，直接問道女人：“怎麼，以前經常有人來抓壯丁嗎？”

這女人明顯聰明了很多，聽出了謝曦昆話裡的不對：“你，你不是跟那幫抓人的人，是一夥的？不是來抓孩子的？”

“我是新上任的錦城知府，你們若是有什麼冤屈，以後可以直接到官署來。”

女人臉上的表情将信将疑，顯然并沒有完全信任謝曦昆。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那大人，以後能不再從我們村抓人了嗎？”

“本官自然不會置百姓于不顧。而且現在既不打仗也不需服徭役，為何還會從這村裡抓人呢？”

女人歎了口氣：“大概六、七年前吧，從這可憐娃娃的爹有一天出去再也沒有回來之後，村裡的男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他張家爹爹剛開始不見的時候，大家都說，他爹一定是死了婆娘，覺得一個人帶娃太累，這才跑了。可是後來這樣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的男人越來越多。直到兩三年前，有一群帶着刀，穿着像是官差的人來了好幾次，把村裡能幹活的男人差不多都抓走了，聽說好像是要修什麼東西。可是我就是覺得奇怪啊，什麼東西能修這麼些年還不放人回來。”

“我家男人也被抓走了，現在我家剩下的唯一男丁，就是我那歲數挺大的公爹了。”

女人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村裡沒有了男人，陽氣都不足了，這些年呐，河也總是枯，大家的日子真是越來越難過了。”

老妪這時候捧着一碗茶走了出來。

“大人，我這裡沒有什麼好東西，隻有這一碗粗茶，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謝曦昆接過老人家手中的碗，很明顯這是一隻吃飯的碗，看來家裡竟是連喝水的茶碗都沒有。

“那你們平時都是靠什麼維持生計呢？”

女人歎了一口氣：“隻能種點不太需要水的東西來果腹了。像我還好，還能接點縫補之類的活計貼補一下家用，像這孩子就苦了，家裡也沒個能撐事的大人。不過小孩兒很懂事，早早的就知道跟着我學些種地、縫補的活兒，沒事兒也總是幫我幹幹活，所以我啊，能幫的時候就幫他們祖孫一把。”

女人說着摸了摸小孩兒的頭。

謝曦昆聽得心酸，年少就失去父母的庇佑，又沒有多少親人的幫襯是很艱難的，他簡直再清楚不過了。

謝曦昆翻出身上的銀兩，塞給了小孩兒。

“拿着，有了這些銀兩，至少你可以讓人帶你去鎮上買些吃的用的。”

一屋子的人馬上跪下來，感謝謝曦昆的慷慨相贈，謝曦昆拉了好久，才終于一一拉起。

從張家小孩兒家出來，謝曦昆去看了流經村裡的河流。

村裡的男丁悉數被抓走，河水枯水，謝曦昆默默記住了女人說的話。

如今正是經常下雨的時節，原本應該湍急的河流，此刻卻隻有淺淺的一點水流。水少得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河底。若是哪處的石頭積得高一些，甚至能高出水面。

難怪村裡種糧會是如此艱難，雨季的河水尚且如此，若是過了這段日子，恐怕吃水都難。

“這條河叫什麼名字？這裡的上遊是哪裡？”謝曦昆問向旁邊的人。

“回大人，這條河叫清溪河，上遊在宛春城。”

“清溪河？宛春城？”

清溪河，謝曦昆是知道的。他曾在一卷遊記中看到過，清溪河是一條水流豐沛的河流，河中有許多的魚，做成魚羹，味道鮮美。怎麼看眼前這條随時随地就要斷流的河，謝溪昆也無法把它同遊記中兩岸風光秀麗，河中魚蝦肥美的清溪河聯系在一起。

而宛春城更是因為有了這條河，才靠着行船、捕魚發達起來的，漸漸地成為了這江南富庶之地的代表。

而作為他們下遊的錦城，按理說，就算不如宛春城，也覺不應該會是如今這樣連吃水都困難，百姓困頓不安的樣子。

謝曦昆又沿着河邊走了許久，目之所及都是如此，因為缺少水的滋潤，河岸兩旁很多樹木都是幹巴巴，似乎要枯老過去的樣子。

“這條河一直都是如此嗎？”謝曦昆問向旁邊的人。

“回大人，最近幾年都是這個光景。”

謝曦昆在來之前還想着，若是雨季河水還豐沛的話，可以考慮在當地建水車蓄水。可是看目前這個光景，水車根本建不起來。水源的問題無法解決的話，這青石村的情況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