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是飄搖的逆旅,晝夜是逆旅的門戶。”①
盡管這些龐雜的信息背後還藏着無數疑團,但此刻,隻有一個問題是秦舟最在意的。
這也是千百年來,在這片浩渺無垠的夜空之下,無數人類先哲都曾經思考過的一個問題。
“我是誰?”
二十多年來都自以為是人類的年幼眷族,第一次像真正的人類一樣陷入了對生命來處的迷惘。
在漫長的沉思中,東方的天際已泛起灰藍色的漣漪,晨曦溫柔地穿透了夜空。
秦舟頭枕着的胳膊有了動靜,何知曉醒了。
大兔子緩緩坐了起來,揉了揉被壓了半宿的胳膊,眨了眨眼。
“你感覺怎麼樣?”
“啊?我胳膊有點麻。”
秦舟:“……你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嗎?”
聞言,何知曉才如夢初醒一般,紅眼睛裡泛起了奇異的色彩。
“我感受到了……母神的氣息……”
“母神?那隻兔子?”
何知曉點了點頭,語氣甚至有些夢幻:“我感覺好幸福。”
秦舟見狀,不想再理會她,自己上樓去補覺了。
被留在原地的何知曉兀自沉浸了一會兒,起身将仍昏睡着的小兔人們都抱回了室内,便在熹微的晨光中離開了幼兒園。
等到秦舟睡飽醒來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秦舟走下了樓,發現小兔人們正如往常一樣玩耍着。
陸麻還在幼兒園裡,肉瘤一樣的保育員正在用觸手給一隻小兔人梳毛,其他小兔人們在和他那些觸須上系着的彩帶和糖果玩耍,高興地蹦蹦跳跳。
“秦姐,車老師他們已經下班啦,李嬸讓我跟你說一聲,給你留的飯放在餐廳了哈。”
李嬸就是那個很麻利的廚房阿姨。
“好,你還不下班嗎?”
“馬上,我給着幾個孩子梳完毛就回家啦。”
秦舟點點頭,忽然想起件事。
“對了,劉老師今天來上班了嗎?”
陸麻伸出一根觸手搖了搖,說道:“沒來呢,他也沒跟誰說有啥事兒。”
果然還是被吓跑了……
秦舟歎息着來到廚房,打開飯盒後,便歎息不出來了。
紅燒牛窩骨、蒜蓉娃娃菜、雜糧飯邊上還有一個對半切開的、鮮紅流油的鹹鴨蛋!
她愛李嬸和柴嬸!
哦,柴嬸是那個力氣很大的廚房阿姨。
被香噴噴的晚飯治愈了精神後,秦舟打開筆記本,開始搜索悲茫嶺的信息和地圖。
那是一片人人皆知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同時也是出了名的神秘與未知。
悲茫嶺占地數萬頃,内部有大面積的原始森林和生态功能區并未被探索。
據說,無論是官方科考隊,還是民間探險者,但凡深入了悲茫嶺内部的,十進無出。
這樣的一片地方,在世界生命無限制的進化後,會有多恐怖?
秦舟決定拒絕食卯的要求,什麼禮物都沒有生命珍貴。
想到這裡,她記得昨晚食卯說,以前就有人類知道她,還給她取了這個稱呼?
于是秦舟試着搜索了一下“食卯”這兩個字,期待能找到一些相關的神話傳說來解開疑惑。
可惜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秦舟接到了一位老客戶的電話。
“秦律師!你快給我出出主意吧,火燒眉毛了!”
這位客戶姓翟,是個做建築工程的小老闆。做他們這行的,錢款收不回來、工資發不出去都是常事,秦舟已經習慣了他的風風火火。
“什麼事?你先别急,慢慢說。”
“我前年接了一個大活兒,是從别人手裡轉包的,厲澤德公司你聽說過嗎?”
“是那個賣假肢的公司嗎?”
“對,就是他們,他們是發包方。現在的問題是,明明工錢已經結算完了,中間轉包的孫子不認賬,非說他們沒收到錢,沒法給我們結!”
“老翟,你是不是又搞非法轉包了?”
“這……唉……現在的工程不都這樣嘛,秦律師你也不是不知道搞個執照有多難……”
“好了好了,去申請個調查令,看看發包方給不給證據吧。”
“受累了秦律師!費用還是老規矩對吧?”
“嗯。”
“沒問題,就是你得把其他事都給老朋友讓讓,咱盡快,越早越好!”
挂了電話,秦舟查了一下這個厲澤德公司的工商登記信息。
青嶼市,天合省省會——正是悲茫嶺所在的省。
這麼大一個公司,怎麼會注冊在這麼偏遠的地方?
由于調證需要兩人同行,秦舟便通知了律所裡的實習律師這個緊急出差的消息。
一起去的實習生叫段鴻飛,工作努力,學東西也快,就是有一點煩人,這位剛畢業的青年男同志,就像一隻雄性孔雀,總是不分對象的開屏。
簡而言之——是個騷包。
然而其他實習律師都各有安排,隻有段鴻飛積極地願意一起去。
不知道這位小段同志現在進化成了什麼樣子,秦舟屬實不是很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