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大學城站,請從列車前進方向左側車門下車,此站可換······”
江缪起身順着人群走下了車,喧鬧伴着完全陌生的場景一同擠入了大腦,雙腳徹底站穩在地上的那刻,他才對周圍的一切有了真切的實感。
他終于,終于逃離了那個如地獄一般的家。
江缪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瘋狂跳動的心髒,跟着地鐵站的指示牌向外走去,搭上專門的校車,一路順暢地來到了學校。
這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他卻足足花了十八年才到達,在這裡,他将開始全新的人生,沒有争吵與咒罵的人生。
不同于路上的其他新生,江缪沒有人送,更沒有人為他準備上學的行李,隻簡單地背了個純黑的書包,放着些常穿的衣物,以至于路上不少新生都把他默認為學長問路,和要聯系方式。
江缪很喜歡這種感覺,每一個陌生面孔的靠近都在提醒他,新生活即将開始。
沒了行李的拖累,他很快便登記完了所有信息,獨自來到了宿舍樓下,他看了一眼手機裡的宿舍信息,502,除他以外還有三個人,一個本地的,兩個附近省份的。
大學四年想過得好,寝室關系尤為重要,不知道會遇上什麼樣的人。
不過再難相處的人他都與之生活十幾年了,江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起了手機,如今沒有任何事情能再難到他了。
他徑直爬上五樓,順着門牌号剛走到宿舍門前,便聽到一聲極其不耐煩地低吼。
“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缪推門的手一頓,直覺告訴他,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緊接着,另一道有些顫抖的男聲響了起來。
“辰哥,真的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我為了你都考上這個大學了,一次就好,你不試試怎麼能知道你不喜歡呢?”
宿舍内,辰時宜嫌惡地皺了皺眉,胃裡一陣翻湧:“我最後說一次,我對男的沒興趣,并且最讨厭的就是你們這種人了。”
後半句他幾乎是咬着牙才說完的,語畢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向門外走去。
不好,江缪看着突然轉動的門把手心裡一驚。
正好撞上舍友被同性表白就算了,更要命的事,他舍友好像還是個恐同直男!
而他高中便确定自己是彎的了,江缪兩眼一黑,這大學生活還沒開始怎麼就看不到頭了呢?
正當他還在思考要怎麼應對時,用力推開的門沒給他一點準備的時間,嘭的一聲!直直地砸上額頭。
江缪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疑似直男舍友對他開的第一炮。
“我靠!你,你沒事吧?”辰時宜呆了一秒,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撫住了江缪晃動的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門後有人,你還好嗎?”
“能聽見我說話嗎?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辰時宜緊張地看着身前的人,臉懊惱地皺成了一團,自己幹什麼一身牛勁啊!
“都怪我都怪我,現在就去醫務室,哦不,打120,我現在就去打120!”
江缪眨了眨眼,他要是再不說話,恐怖十分鐘後就會被送進ICU了。
他艱難地拍了拍那鋼筋般硬的胳膊:“痩,痩······”
“痩?痩什麼?”辰時宜快急死了,已經開始胡說八道了:“哦哦,對對對,是我的錯,我太壯了,對不起對不起。”
江缪:“······”
他的新舍友看起來腦子好像不太好,江缪又扒拉了幾下他的胳膊,使出渾身力氣字正腔圓地求救:“手,手。”
“手?”辰時宜一頓,這才發現因為過于緊張,捧着江缪的手快把他的臉給揉成一團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趕忙松開了手,盯着來人臉上又多出的兩坨淡淡紅暈,心裡的負罪感更重了:“都怪我都怪我,又把你搞紅了,疼嗎?”
辰時宜不道歉還好,一道歉路過的人幾乎都停下來看熱鬧了,江缪睫毛微顫,小聲指了指裡面:“我可以先進去嗎?”
“哦對對,進來坐下休息休息。”辰時宜趕忙側身讓開,愧疚感讓他恨不得抱着江缪走。
宿舍是上床下桌,江缪剛來椅子上都是土坐不了人,辰時宜便将人扶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個做錯事的小狗一樣,以江缪為中心轉來轉去,如果身後有尾巴的話,這會的功夫都快把宿舍地上的灰給掃幹淨了。
“咳咳,”江缪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虛地回道:“我,我沒事。”
其實門開的時候他躲了一下,隻輕輕碰了一下,都沒感覺到什麼疼,但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和這個恐同舍友相處,便順勢裝了下去。
辰時宜阖了阖眼,怎麼感覺新舍友好像有點怕自己,他小心問道:“你就是江缪吧?”
宿舍的其他兩個人他都已經見過,隻剩下江缪了。
在得到肯定後,辰時宜趕忙繼續說道:“我叫辰時宜,是你舍友,剛剛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實我平常不那樣的,我很好相處的,真的!”
聽說江缪是南方人,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上大學,本來就不容易,剛到宿舍又是聽到自己吵架,又是被自己砸的,現在一定害怕極了。
“我真的很好相處的,你不要害怕。”辰時宜本就比他高半個腦袋,此時江缪坐着,更顯得人高馬大的。
辰時宜想了想,半蹲在了椅子前:“以後我們不僅是舍友,還是好兄弟,你放心,我隻對那些讨厭的人比較兇,你不一樣。”
江缪點頭,看着辰時宜誠懇的雙眼,很想告訴他,該害怕的恐怕另有其人。
畢竟他和他口中“那些讨厭的人”是一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