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沒有想到呢。

咒術師發出了癫狂的笑聲。

一直以來，咒靈都是從負面情緒中誕生的，但要是讓它換一種誕生方式呢？例如，由人類母親生下咒靈的孩子。那樣的後代會是怎樣的存在？咒術師滿懷期待的想着。

自此，咒術師開始尋找符合條件的母體。

可以生下異樣後代的人類女性和擁有生殖器官的咒靈，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不好找。

花費了五年，咒術師才找到一隻咒靈，因着這是頭一隻，咒術師便用自己的血肉去喂養咒靈，期望其變得更加強大。

找到了一隻又一隻咒靈，終于，在這具身體已經長出了胡子，鬓發也可見星星點點的白色之時，咒術師終于找到了合适的母體。

那是一個異常天真的少女，咒術師輕而易舉的便将她哄騙，取了她作為妻子——但咒術師對其并沒有任何愛戀或者類似的柔軟情緒，甚至在同房當天，在塌上與少女同眠的也是醜陋的咒靈。

咒術師在少女的酒杯裡下了藥，而後坐在一旁看着少女在咒靈身下嗚咽着哭泣，那不是充滿愛的性/事，而是單方面的虐待。

咒靈沒有色/欲，讓咒靈在少女體内留下種子便費了很長時間——但并不是這樣便結束了，對少女如同刑罰一樣可怕的同眠每晚都會上演。偏生少女被藥迷昏了頭，并不清楚與自己同塌的不是咒術師，即使覺得痛苦，白日依舊藏着羞澀地看着咒術師。

咒術師心中嘲諷少女的愚蠢，面上仍舊一副溫柔丈夫的模樣。

直到少女懷孕，咒術師才停止讓咒靈與少女同塌。

咒術師為懷孕中的少女親自準備一切食物，少女并不清楚咒術師在食物中添加了對咒靈有益的東西，隻覺得自己的丈夫體貼入微，是為良人。

在漫長的九個月之後，少女終于誕下了一個孩子，那是個醜陋無比的、非人的怪物，少女尖叫着，隻要一想到這怪物是她生下的，便感到恐懼。咒術師眼中閃過不耐，但還是耐下心去安撫少女，少女漸漸平靜下來。

少女啜泣着，因為誕下了非人之物而愧疚着，咒術師隻是溫柔地輕吻少女的臉龐。

在少女睡下後，咒術師看向了從少女腹中誕生的咒靈。

那咒靈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咒靈，有着神智，似乎還有感情，但不一樣，與山中的咒靈仍相差甚遠。

咒術師捏住了咒靈，在确認了是特級咒靈咒胎之後，便随手将它封印了。

如果讓這個咒胎進行受肉的話，也許的确會像人類，但這并不是咒術師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複刻山中咒靈的存在，而後讓自己也升華超脫。

在少女的身體好了許多之後，咒術師便安排了另一隻沒有用他鮮血喂養的咒靈，咒術師認為是咒靈太強了，才會導緻誕下的東西人類一面那麼淺薄。

但是，失敗了。

第二隻甚至不如第一隻，而後第三隻、第四隻……

一隻比一隻來得差勁。

最後，咒術師冷漠地看着第九次懷胎的、已經精神崩潰的少女，理智的猜想：大概生育咒靈所造成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所以隻有第一隻的完成度最好。

隻能用一次的母體，咒術師感到了無趣，正巧此時，咒術界發現了他的動作，逮捕令下來的時候，咒術師沒有任何驚訝，反而覺得愚蠢的咒術界終于察覺到了。

咒術師将少女直接丢下，獨自離開了。

咒術師将前來追捕他的人殺死了大半，而後在其中最後潛力的一個人落單時，朝其伸出了手。

死亡對咒術師而言隻是肉/體的更替而已，于是，被唾棄的咒術師死了，但他仍活着。

用着新的肉/體，他在外遊蕩着，偶爾在幾個相對封閉的村莊，使用咒術，降下愚民眼中的“神迹”，讓他們搭建起神社，供奉神像。

時光變遷，幾度更換肉/體的咒術師再一次來到了特殊咒靈所在的那個村莊，然後看到了濃得幾乎要變成水的負面情緒。

咒術師笑了。

*

後續：神華

車在咒術高專停下了，在夏油傑将昏迷的阿托利斯攙扶進學校之後，便又繼續往前開。

過了許久，神華绫才被叫下車，而後被明冢義章蒙上眼睛，帶着往前走。

“嗒、嗒”的腳步回聲變得空明渾厚，想來是到了類似大廳的地方。

被摁着坐在椅子上後，眼上的黑紗才被取下，驟然見光的神華绫不适的眨了眨眼睛，等眼睛适應之後，映入眼中的便是坐在她面前高處的幾個老頭。

“哎呀，中午好？”

神華绫笑着試探性詢問。

“輕浮。”其中一個老頭不滿的冷哼，神華绫聳了聳肩，故作甜膩的聲音響起：“哎呀，畢竟我是第一次來這裡嘛。”她的聲音馬上又冷下來，“不知道幾位咒術師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飼養咒靈，目中無人，自然是罪無可赦。”稍微年輕的中年人這麼說。

重點應該是後者吧。神華绫歪頭輕笑，“我的罪名說到底隻有飼養咒靈而已，那些殺人放火的我也沒幹過，死刑也太嚴重了吧。”神華绫頓了頓，不等那幾個人開口便繼續往下說，“不如做一個交易如何？左右我的生命都在你們的掌控之中。”

上頭的人互相看了看，便對神華绫擡了擡下巴，“說說看。”

神華绫摸了摸手铐，“那位明冢先生應該沒說過我的身份吧，雖然比不上赤司，但也隻是比不過赤司而已。何況，我跟各家族的夫人來往密切，在經濟上也多有交易。”

“再者，你們不好奇我為什麼要飼養咒靈嗎？”

那張瑰麗的臉上的笑容變得危險，有人想讓神華绫住口，但更多的是想要神華绫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想要我的丈夫複活。”

聽到神華绫的話，當即有人嗤笑：“荒謬！”

神華绫不在乎那人的嘲笑，要是在意的話，早在阿托利斯說話時便怒火上頭，“為什麼不能呢？”神華绫笑着說，“你們咒術界不正是有個最好的例子嗎？”

臉色一變，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千年前的那個噩夢——兩面宿傩，由人身變為咒靈。

有人心慌的率先開口，“你以為人人都是兩面宿傩嗎？”

“兩面宿傩的存在幾乎可以說是奇迹。”神華绫肯定了那人的話，“我想要的也并不是丈夫成為兩面宿傩那樣，我隻要死去的他成為咒靈便好。

“我也知道咒靈是從負面情緒中誕生，但是，負面情緒來源于人類，隻要他吸收的隻有我的情緒（愛），未嘗不會做為我的丈夫誕生，何況，我相信靈魂是存在的。隻要靈魂殘留一點，便可以以此為根基，不是嗎？”

寂靜。

沒有一人再開口。

但神華绫注視着他們神色不定的樣子，便知道有人動了心，畢竟隻要保有自己的意識，成為咒靈又如何，因為那意味着将得到永生，再者，實力強大便無懼他者的追殺。

有人動心，自然有人不動心，但那便與神華绫無關了，她說出這些為的不過是動搖人心，增加自己的籌碼，好讓自己活下去罷了。

上方開始争吵，神華绫打了個呵欠，換了個姿勢，看着那些人吵得面紅耳赤。

不過争吵并沒有持續多久，畢竟再怎麼心動，他們仍是咒術師，無論内心怎麼想，面上至少得做出拒絕的姿态。

争吵停止，有人假咳一聲，“明冢，你先将神華绫帶下去吧。”

成了。

神華绫想，而後站起身跟着明冢義章到了一個房間，坐在沙發上，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人拿着文件上門。

神華绫相當爽快地将自己大多數資産全給了出去，而後又為他們引薦了幾條暗線，這才被放走，不過她會被放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是一個弱小的、随時可以被他們殺死的普通人吧。

回去時，送神華绫的不是明冢義章而是另一個頭上帶着黑帶的男人。

“我還以為你會說出我的事情。”在神華绫上車時，男人開口說。

神華绫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左右環顧，這動作讓男人發笑，“放心，在這裡沒人聽見的。”

神華绫便又恢複了往日的優雅，嘲諷開口，“說出你的事情？說出我親眼看到咒靈像人類一樣活着，我才真的會死，對吧，小姐？”

男人在與神華绫初見時用的是一位黑色短發的女性身體，所以神華绫哪怕知道了男人并不是真正的女性之後，仍然會用這個稱呼去刺他。

“怎麼會呢。”男人微笑。

神華绫眯眼，“阿托利斯和夏油傑他們會到蘆屋市，是你的手筆吧。”這個想法不過是看到男人出現在咒術界才産生的，并沒有依據。

“你認為呢？”男人反問。

這态度便是承認了，神華绫煩躁地舔了舔後槽牙，“就因為他們，導緻我功虧一篑。”神華绫憤憤地說。

“并不是全無希望。”男人突然轉過頭，那雙眸子黑得出奇，“就看你是更愛你的丈夫還是你的兒子了。”

“什麼意思？”神華绫挑眉。

男人低笑，“意思便是犧牲你的兒子來換你的丈夫。”

神華绫頓時失語，男人也不急着催促神華绫做決定，隻是慢慢說了這是一個怎麼樣的做法，“你的兒子體内有着你和你丈夫的血緣，所以在這個世界上，除去你丈夫的父母，他便是與你丈夫血緣最親近之人。

“以你的兒子身體作為容器，你再如法炮制一個咒靈丈夫，讓他受肉即可。至于成功率，總歸是比你先前那般高的。”

後半句話自然是男人胡扯，他此前也做過這般費時費力的試驗，與神華绫這麼說，不過是想着讓她去做試驗罷了，無論成與不成，他都沒有損失什麼，反正他現在已經有了最完美的、人類與咒靈混血的成品。

神華绫咬了咬下唇，停車時沒有說些什麼直接下了車，這有些反常的舉動反倒讓男人确認了她已經下定決心。

神華绫回到房子裡，抱住了自己正坐在沙發上的孩子。

雖然她自從丈夫逝世後，便對這個孩子不上心了，但到底是她曾愛過的、她與他的孩子，心中終是有些不舍的。

神華绫深呼吸，緩了緩自己的心情，轉而将手放在神華諸生的肩上，看着這張繼承她與丈夫容貌的臉，溫婉地笑，“諸生，你愛爸爸嗎？”

神華諸生心裡打顫，但還是點頭。

“乖孩子。”神華绫臉上的笑更加明媚了，親昵地捏了捏神華諸生的臉，便将他抱起來，走到門外。

男人見此情景也并不驚訝，“接下來要去哪裡？”

“自然是去完成與那些老頭的交易了。”

男人了然點頭，再度啟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