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戚有那麼幾秒是僵住的，估計也是在做心理鬥争，怎麼介紹呢？誰知道張妙黎接下來還要問什麼，她接不住可咋整。

“馮總，來，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這是司靜予，她好朋友。老婆，這是馮總，上海同行。沒想到她們也來清邁了，早知道一起來了。”

“馮總都拍哪些貨啊？平時跟哪個拍賣行合作啊？”張妙黎故意問些行内事，看他倆難堪。

“……跟戚總沒法比，我們是小買家，沒戚總雄厚的實力跟眼光。剛做不久，跟前輩學習學習。” 女人反應倒挺快，懂避重就輕，回避了張妙黎的問題。餘光看向老戚，想讓老戚把話接過去。

“馮總以前做珠寶的，以後來北京，常交流！”老戚想就此打住，刻意收了個尾，“老婆，你們也是今晚回去嗎？我得走了，9點的飛機先飛深圳。你們幾點走？”

“喲，那得趕緊走了。要不讓司機送你們吧，我們不着急，我們十一點多的飛機呢。馮總呢？也着急嗎？” 司靜予看出張妙黎想什麼了，接話說：

“是啊姐夫，讓司機送你們吧，我們不着急，還得吃晚飯呢！”

“不用不用！已經叫車了。你們快去吃飯吧~車來了！咱們回北京見啊！”說着老戚拉着行李箱就朝剛停穩的出租車走去了。女人緊跟着沖她們欠下身示意告辭，快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出租車後排座椅上。

老戚放好行李，又一次跟他們招招手。繞到副駕駛前，開門坐進去。出租車駛離酒店，張妙黎看司靜予一眼說：“長得真不咋地，是吧？”

司靜予噗嗤笑出聲，說：“你真行~！！老戚再出門，該有心理陰影了”

慕曉陽站在商務車後面，安安靜靜地看完一場熱鬧。見出租車離開，他才從車尾走過來，說：“走吧，吃飯。”

飯中，司靜予問張妙黎：“這都碰個正着了，你打算怎麼辦？”

妙黎說：“談呗！就差給倆按床上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過，就趕緊處理了（她）；還想藕斷絲連、瞞天過海，就别怪我一分不給你留。”

慕曉陽像個透明人似的，整頓飯吃得無聲無息。

他眼前這兩個女人，哪個不是年輕時耀眼奪目的？哪個不是拼盡全力為事業、為家庭付出了最好的年華的？男人的理想、男人的欲望、男人的自以為是，将她們的青春、銳氣、傲嬌一點點擠壓、蠶食，到現在連正面沖突、據理力争都僅餘不多。慕曉陽看得明白，張妙黎的忍耐算計，看似理智無情，實則是無奈。多年的夫妻、事業夥伴，如今的各懷心思，放在哪段關系裡都不舒服。

他更理解了司靜予的遲疑、謹慎、不争究竟何來。

抵達機場。距離登機還有1小時，三人進貴賓休息室候機。

經曆了晚飯前的一段插曲，張妙黎原本就不爽的情緒，此刻更變本加厲地糟糕。司靜予見她從晚飯起就眉頭緊鎖，沒吃幾口東西，讓服務員熱了一份碗燕給她。

其實，司靜予可以共情到張妙黎的矛盾：剪不斷理還亂的不止是夫妻情分，更有多年來事業上的深度捆綁。她既不容許自己的生活裡有第三個人的持續幹擾，又不确定老戚到底能不能切斷這團亂麻。甚至不排除利益給不到位，老戚有被對方拿捏的可能。想到這些，司靜予感覺自己比張妙黎頭還大。果然老夫老妻之間是不存在“一刀兩斷”這種簡單操作的。

好在，她跟她老公的事比這簡單得多。即便如此，她下定決心也是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想到此，她不禁自嘲地搖搖頭：原來深陷其中時，人竟如此不自知。

妙黎吃了兩口燕窩，接起電話：“喂~ 嗯，到機場了，等着登機呢。明早5點到北京。見到了，他航班早，說到深圳轉機。回去再說吧，挂了。”

張妙黎女兒打來的。老戚的手機定位還是她女兒給操作的，女兒已經結婚了，有什麼事妙黎也不瞞着她，倆人像姐妹一樣相處。這多少也讓張妙黎感到了點依靠，不至于孤軍奮戰。

登機。起飛。不知道這四個多小時，妙黎能不能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