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憫在乎些什麼再好猜不過,他不會過度在意那個腐朽的王朝,但是那個破爛不堪的王朝背後的土地,生靈,都是始終被他安排在自己生死之前。
雖然季識青已經簡明扼要地同他說了一些他的身後事,可這種情感又怎麼會輕易抹除。
“我一會兒找人買這本書來,晚上有空閑就讀給你聽。”季識青說道。
“多謝。”祁憫。
“不是吧,兄弟。”梁玉林聽到兩人這番話,又一次支楞起來,扯了扯嘴角,“還讀給你聽?肉麻兮兮的,又不是不識字,書就得自己切身實地地去看,你光聽能有什麼收獲?”
“既然你有這麼大收獲,那我祝願你下次重修不會挂科。”季識青瞥了一眼梁玉林,梁玉林馬上又往後縮縮身子,假裝自己不存在。
孟隊那邊,探查隊的成員們沿着一些裂紋注射丙烯酸樹脂來加固糟朽木質,一旁又有幾圈人在臨時支護鋼架來承重。
隊員使用牛角刀等非金屬工具剝離了椁闆,有記錄員在一旁記錄了髹漆層數。
“三層?”季識青聽到孟隊朝他喊的内容,更加确信了祁憫的判斷。
按常理來說,這種髹漆層數确實是因所處地位和所花銀錢來決定,如果按張祿安本身的經濟狀況來看,三層也不算少。
但偏偏用的是如此之高等級的棺木,再隻配上曲曲三層髹漆就有些不倫不類。
一切準備工作完成後,終于能夠分層提取。季識青和祁憫走到棺木附近。探查隊員們一切準備就緒逐層揭取蓋着的紡織物——
空的。
“****還真是空的!”孟隊汗水都滴到地上,也顧不上擦,爆了句粗口,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的場景。
“孟隊,這裡面根本就沒有陪葬品!”最開始給季識青和祁憫指路的那個隊員拿着内有5%倍半碳酸鈉溶液的注射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梁玉林也沖上前來,滿臉不可置信,嘴唇都哆哆嗦嗦的,還有些發白,完全說不出話。
也就季識青和祁憫因為早有預料才顯得沒那麼驚訝。
“有關部門和社會群體保護了十來年的墓穴,結果特麼還真是個空的?!”孟隊暴躁地揉了揉他那有點紮手的寸頭。
“稍等,我接個電話。”鈴聲響起,季識青看了一眼來電人,示意了孟隊一下便接了起來。
“隊長,我們找到了!”被派去小龍山的異常事态調查隊副隊長尚思一向沉穩有度,鮮少能在他的語氣中聽到像現在這樣興奮的語氣。
尚思:“張祿安的真正墓穴,不在濂菖,在小龍山!”
小龍山便是從前的康南,也是張祿安的老家,按祁憫之前的猜想,若非因為戰亂等緣故,客觀條件不足以支撐張祿安的族人将他帶回家鄉安葬,張祿安便不會被埋葬在濂菖。
這段曆史季識青很清楚,在大雍治理初年,國泰民安到路不拾遺的地步。
戰亂,饑荒,瘟疫,水患一概不存在,張祿安的族人完全可以把他帶回家鄉,畢竟在那時的主流思想中,“客死他鄉”這種事情屬實是十分悲哀的。
“真是奇了怪了,誰閑成這個德行,搞了個假墓做幌子?”孟隊稍微冷靜了些,皺着眉不解地問。
張祿安墓穴,十餘年前被發現,到如今查明隻是個假的墓穴,隻有一個造價昂貴的棺木,沒有任何陪葬品……
聯想到突然出現在黑市上的蟬紋金铛,以及這個墓穴因為走私組織的關系極為特殊的地理位置。
季識青猛然意識到什麼。
“孟隊,帶着你的隊員,快速撤離!”季識青聲音冷厲下來,命令道。
“什麼?不會是……!”孟隊大驚,他深知季識青作為異常事态調查隊隊長的判斷不會出錯,眼下來不及多想,帶着探查隊一群人快速朝着出口方向撤退。
季識青和祁憫剛想緊随其後,就看到因為見到了空棺精神崩潰,渾渾噩噩的梁玉林正魂不守舍地踉跄着朝棺木走去。
“快走!”季識青一把将他他拉了過來,把他甩給稍遠一些的祁憫,“這裡有後手!”
探查隊的成員已經全部撤出坑洞,正在有序地向四面散開,季識青三人剛跑到坑洞口下方。
隻聽到棺木突然傳來“轟”地一聲巨響,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晃悠着砸落。
“上來!”祁憫先一步翻出坑口,伸出手緊緊拽住季識青,季識青借力快速也翻了上去,随後兩人合力把吓懵了的梁玉林薅了上來。
“這裡馬上就會塌陷,快走!”祁憫能感知到地表的松動,扯住梁玉林頭發把倒地不起的他拽起來。
“季隊!快來這裡!”濃煙中孟隊拼命揮着手,扯着嗓子朝幾人喊到,“這兒離開挖區最遠!爆炸波及不到!”
——
孟隊的嗓子被煙嗆得發啞,但這并不妨礙他在晚上開火做飯的時候揮舞着鐵勺,用嘶啞的聲音跟給他打下手的隊員把季識青吹成了能預知未來的太歲神。
而太歲神本人,正因為祁憫小腿被刮出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但是瞞着沒告訴他而皺着眉賭氣不說話。